崇政殿。
百垂首。
史大夫趙濟扯下烏紗帽,用力砸在金磚上。
烏紗帽滾落臺階,停在魏蒼海腳邊。
趙濟披頭散發,眼底布滿,直指前排的魏蒼海。
“魏蒼海!你縱容庶孫在國公府設下迷香,毀我嫡清白!老臣今日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在圣上面前討個公道。”
趙濟聲音嘶啞,字字泣。
龍椅上,盛元帝著眉心,面沉如水。
秋宴的丑聞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史臺的折子如雪片般飛進書房,全都是彈劾魏家治家不嚴、穢闈。
魏蒼海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皇上明鑒!老臣冤枉啊!”
魏蒼海連連磕頭:“是府中婢心生骯臟心思,誤讓趙大人之進了房間,吸了迷藥,才釀大禍。害人的婢,老臣已經杖斃。”
他轉頭看向趙濟,語氣懇切。
“趙大人,此事確是魏家對不住你。但事已至此,婉兒侄的名節要。老臣愿做主,讓子堯以正妻之禮迎娶婉兒,十里紅妝,絕不委屈了。”
殿響起低聲議論。
魏家雖折了名聲,底蘊仍在。
一個庶孫娶史大夫的嫡,看似低就,實則是魏蒼海在強行挽回局面。
只要兩家結親,史臺的怒火自然平息。
趙濟氣得渾發抖。
“放屁!”
他不顧朝堂禮儀,指著魏蒼海破口大罵。
“你魏家是什麼腌臜地方。我趙濟的兒,就算絞了頭發做姑子,也絕不踏進你魏家大門半步。”
魏蒼海沉下臉:“趙大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婉兒如今這般,除了魏家,誰還敢娶?”
“老夫寧可死,也不你魏家這等奇恥大辱。”
趙濟仰頭大笑,笑聲凄厲。
他轉直奔大殿中央的盤龍柱。
“皇上!老臣無能,護不住妻!今日唯有以死明志。”
趙濟猛地沖向壯的盤龍柱。
“攔住他!”盛元帝站起。
距離最近的盛清恒一步出,手拽住趙濟的手臂。
巨大的沖力帶著盛清恒倒退兩步。
趙濟的額頭過柱子,鮮流滿半張臉,人直接暈了過去。
“傳太醫!”盛元帝大喝。
大殿作一團。
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將趙濟抬到偏殿救治。
盛清恒看了一眼手上的跡,拿出手帕凈。
他理了理朝服,走到大殿中央,起擺跪下。
“父皇息怒。”
盛清恒聲音平穩,蓋過了殿的嘈雜。
盛元帝坐回龍椅:“太子有何話講?”
盛清恒抬起頭,目掃過跪在地上的魏蒼海。
“父皇,趙大人乃朝廷重臣,今日在朝堂上撞柱死諫,可見其心中悲憤。”
“兒臣以為,魏國公雖有彌補之意,但趙大人緒激,此時若強行賜婚,恐生怨懟。”
盛元帝沉片刻,微微點頭。
魏蒼海急了:“太子殿下!若不賜婚,趙家姑娘的名節……”
“魏國公不必拿名節說事。”盛清恒打斷他。
“秋宴上暖閣為何落鎖?迷香從何而來?這些疑點尚未查清。”
“兒臣懇請父皇,將此事由大理寺徹查。待水落石出,再議婚嫁之事。”
盛清恒這番話,句句在理。
既保全了趙濟的面,又順理章地將賜婚之事無限期擱置。
盛元帝看著下方的長子。
盛清恒姿拔,言辭有度,出儲君的威儀。
“準奏。”
盛元帝拍板定案。
“此事由大理寺卿嚴查,退朝。”
百高呼萬歲。
魏蒼海癱坐在地。
他籌謀已久的事,本是讓盛清恒被史臺彈劾,結果變了自己。
散朝後,員們陸續退出大殿。
裴琰穿著緋服,雙手籠在袖中,與盛清恒肩而過。
“太子殿下今日這手太極,打得極妙。”
裴琰停下腳步,側頭看著盛清恒。
盛清恒神不:“裴大人過譽了。孤只是就事論事。”
裴琰輕笑一聲,目越過宮墻,看向長樂宮的方向。
“殿下邊,有高人指點。”
裴琰丟下這句話,邁步離去。
盛清恒看著裴琰的背影,眉頭微皺。
後宮,澄瑞亭。
秋高氣爽,花開得正盛。
妃在臨水亭設了茶宴,邀請宮中幾位公主品茗。
盛清鸞到的時候,亭子里已經坐滿了人。
今日穿了一深紫暗紋宮裝,發髻高挽,只著一支赤金步搖。
整個人著一不怒自威的冷艷。
原本熱鬧的亭子瞬間安靜下來。
盛清霜坐在妃右側。
臉上還著一塊紗布,看到盛清鸞進來,暗自咬牙。
“六姐姐好大的架子,讓娘娘和眾位姐妹等了這麼久。”
盛清霜著帕子開口。
盛清鸞走到主位坐下,夏禾立刻遞上手爐。
“本宮來得晚,是因為父皇留本宮說了會話。”
盛清鸞靠在椅背上,斜睨著盛清霜。
“怎麼,十一妹對父皇的安排有意見?”
盛清霜不敢接茬,只能閉。
妃笑著打圓場:“六公主能來,是臣妾的福氣。這茶剛煮好,公主嘗嘗。”
妃親自端起一杯茶,走到盛清鸞面前。
兩人目匯。
妃眼底含笑,姿態恭敬。
盛清鸞手接茶。
妃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低聲音。
“皇後娘娘正為三日後的接風宴心,說是要請旨,給魏家二公子賜一門北境的好親事。”
聲音極輕,只有兩人能聽見。
盛清鸞神未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不錯。妃有心了。”
妃退回座位:“公主喜歡就好。”
茶宴進行得索然無味。
半個時辰後,盛清鸞起離席。
回到清芷宮,盛清鸞屏退左右,只留夏禾在門外守候。
走到多寶閣前,轉花瓶。
墻壁開,走進室。
錢多金已經等在里面。
“殿下。”錢多金行禮。
“楚紅袖到哪了?”盛清鸞直接問。
昨日便讓錢多金去查鎮北侯進京的路線。
“回殿下,鎮北侯的隊伍昨日已過十里亭。”
錢多金如實匯報。
“楚大小姐嫌隊伍走得慢,帶著幾十個親衛離大隊,快馬加鞭,預計明日午時便可抵達京城南門。”
盛清鸞手指敲擊著桌面。
“魏家那邊有靜嗎?”
“有。魏國公安排了魏子明明日在南門迎候楚大小姐。”
錢多金語氣帶上幾分嘲諷。
“說是盡地主之誼,實則是想在大庭廣眾之下造勢,坐實兩家聯姻的傳聞。”
盛清鸞冷哼一聲。
造勢?
魏家在朝堂上了挫,轉頭就想在後宮把北境的兵權在手里。
魏子明,魏家二房的嫡長子。
平日里裝出一副溫文爾雅的做派,實則是個留連花街柳巷的偽君子。
把楚紅袖嫁給這種人,簡直是暴殄天。
“錢多金。”
盛清鸞站起。
“去準備一壺最烈的塞外燒刀子。明日午時,本宮要出宮。”
錢多金眼睛一亮:“殿下要親自去會會那位楚大小姐?”
“魏家想唱戲,本宮總得去搭個臺子。”
盛清鸞理了理袖。
“順便教教魏子明,什麼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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