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府,祠堂。
魏子堯跪在石板上,兩條已經沒了知覺。
魏蒼海站在他面前,手里攥著趙婉兒封安平縣主的詔書抄本,從頭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將抄本狠狠甩在魏子堯臉上。
“蠢貨。”
魏蒼海拎起供桌上的銅香爐,砸在魏子堯腳邊。
銅爐滾了兩圈,香灰灑了一地。
“讓你去收拾爛攤子,你收拾出個什麼東西來?找潑皮潑臟水?”
魏子堯額頭磕在地上,不敢辯駁。
“趙家丫頭原本就是個無名無分的子,你要是不折騰,這事一也就過去了。現在好了,安平縣主!皇帝親封!等于昭告天下趙家是了咱們魏家的委屈。”
魏蒼海口劇烈起伏。
“你不沒堵住趙濟的,還把趙家送上了臺面。”
他一腳踹翻跪著的魏子堯。
“跪到天亮,跪不死你算你命大。”
管家老魏頭在門外候了半晌,見魏蒼海出來,趕迎上去。
“國公爺,皇後娘娘那邊傳了話,今晚含元殿接風宴。”
“賜婚的事。”魏蒼海站住腳,“子衡準備好了?之前子明在馬場把魏家的老臉都丟盡了,今晚只能讓子衡頂上。”
老魏頭面難:“二房那邊催了三遍了,子衡公子還在……還在外頭。”
“外頭”是哪里,兩人心知肚明。
八又在醉花樓抱著哪個花魁不撒手。
魏蒼海了眉心。
魏子衡,二房嫡出,按族譜排行是正經的嫡系脈,武舉出,在軍里混了個校尉。
這是魏蒼海目前唯一能拿到臺面上的棋子。
“把人撈回來,拿冷水潑醒,換干凈裳。”魏蒼海嗓音發啞。
“今晚只要他能接住楚紅袖幾招,魏家就還有救。”
……
含元殿,燈火通明。
接風宴是給鎮北侯嫡楚紅袖辦的。
名義上是天家恩典,實則是各方勢力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鋒。
盛清鸞到得不早不晚。
換了一青的宮裝,眉心那顆朱砂痣被燭映得格外醒目。
走進殿門的時候,滿殿的談聲瞬間矮了一截。
“六公主到——”
盛清鸞掃了一眼大殿。
左側,魏皇後端坐座,手里轉著一串沉香念珠,面容慈和。
後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二十出頭,五方正,穿著一武常服,腰間佩刀。
正是剛從花樓里撈出來的魏子衡。
右側,楚紅袖已經座。
穿著一火紅的勁裝,在滿殿羅中格外扎眼。
見到盛清鸞進來,楚紅袖端起酒碗遙遙晃了晃,以示招呼。
盛清鸞從容落座。
酒過三巡。
第三道主菜烤全羊剛剛端上來,魏皇後放下了念珠。
“說起來,楚大小姐千里京,本宮一直沒有好好盡地主之誼。”
魏皇後笑得溫婉,“聽聞楚大小姐尚未許人家?”
殿中安靜下來。
楚紅袖撕下一條羊,嚼了兩口。
“沒有。”
魏皇後轉向盛元帝:“陛下,楚大小姐是鎮北侯的掌上明珠,巾幗不讓須眉。本宮的侄兒子衡,武舉出,在軍歷練多年。若能結兩姓之好,豈非一段佳話?”
招了招手。
魏子衡從後方走出,朝皇帝行禮,又轉向楚紅袖。
“楚大小姐,在下魏子衡。”
楚紅袖手里的羊停在半空。
看了一眼魏子衡,突然嗤笑出聲。
“皇後娘娘,您是不是忘了之前在皇家馬場的事?”楚紅袖把羊扔回盤子里,扯過帕子手。
“您那個連馬都騎不穩、摔進泥里喊救命的侄子魏子明,我還沒笑夠呢。怎麼又換了一個?”
殿群臣面各異。
馬場的事早就傳遍了京城,只是沒人敢當著魏家的面提。
魏皇後臉上的笑意僵,手指死死住念珠。
“楚大小姐誤會了。”魏皇後強撐著臉面,“子明尚文,不善騎。但子衡是正經的武舉出,弓馬嫻。”
“是嗎?”
楚紅袖緩緩站起。
“我楚家世代鎮守北境,與蠻族廝殺幾十年。我爹常說,楚家的兒嫁人,不看門第,只看拳頭。”
楚紅袖走到大殿中央,目極侵略地掃過魏子衡。
“連我都打不過的男人,憑什麼做楚家的婿?”
盛元帝坐在龍椅上,非但沒有怒,反而來了興致。
他本就是馬上得天下,最喜將門作風。
“楚大小姐說的在理。子衡,你意下如何?”盛元帝開口。
魏子衡抱拳:“臣愿意一試。”
楚紅袖解下佩刀遞給侍從,活了一下手腕。
“來。”
魏子衡擺出迎敵架勢。
他常在軍中比鬥,自認下盤極穩,打算先守後攻。
楚紅袖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戰場上練出來的極致速度與力量。
腳下一蹬,整個人快速沖向魏子衡。
魏子衡雙臂叉,試圖擋。
“砰!”
楚紅袖的鞭重重掃在魏子衡的防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震散了魏子衡的架子。
沒等他反應過來,楚紅袖順勢擰,肘部狠狠砸在他的口。
魏子衡整個人騰空而起,向後倒飛出去,“咣當”一聲砸翻了後的矮桌。
杯盤碎裂,湯濺了他一。
從出招到結束,不到三招。
魏子衡趴在地上,捂著口劇烈咳嗽,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大殿死一般寂靜。
楚紅袖站在原地,連氣息都沒。
“就這點本事,也敢說是武舉出?”楚紅袖滿眼嘲弄。
“上了北境,怕是連伙夫都打不過。”
魏皇後的指甲徹底掐進了掌心。
心準備的翻盤局,被人一腳踹得碎。
楚紅袖沒有看地上的魏子衡,而是轉過,目直直看向坐在上首的太子盛清恒。
“我楚紅袖要嫁的男人,不需要什麼門第。”
楚紅袖聲音清亮,傳遍全殿。
“至,得像太子殿下在馬場那樣,單手勒得住發狂的烈馬,中裝得下北境的軍務屯田。”
指著地上的魏子衡。
“你們魏家的腳蝦,還是留著在京城逛窯子吧。”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鎮北侯嫡,當眾拒了魏家的婚,卻把太子捧上了天。
盛清恒適時站起,神溫潤如玉,朝著楚紅袖微微頷首。
“楚大小姐謬贊。孤不過是多讀了幾卷兵書,比不得北境將士浴戰。”
盛清鸞坐在席間,端起茶盞,掩去角的冷笑。
這把火,燒得正旺。
“父皇。”盛清鸞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聽清。
“楚大小姐快人快語,最重英雄。魏家公子確實缺了些歷練,若是強行賜婚,傳到北境,怕是會讓十萬將士以為我大靖無人了。”
盛元帝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從容不迫的太子。
“阿鸞說得對。”盛元帝端起酒杯,一錘定音。
“楚大小姐是貴客,婚事不急。鎮北侯有如此,是大靖之福。”
“陛下圣明!”群臣舉杯。
魏皇後手中的念珠喀嚓斷了一顆。
珠子滾落在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低頭撿起珠子,抬起臉時,已經又是一副慈和的笑容。
“陛下說得是,是本宮心急了。”
宴散。
盛清鸞走出含元殿。
夜風吹來,將殿中渾濁的脂酒氣吹散。
“殿下。”夏禾跟上來,低聲音,“方才裴大人的人送了個條子。”
盛清鸞接過。
只有四個字。
“秋闈主考,定了魏黨。”
盛清鸞將紙條碎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