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雲。

趙府後巷手不見五指，一道黑影翻過趙府東墻。

落地時腳下打，險些栽進花圃。

兩個瘦家僕隨其後，無聲落地。

魏子堯著被藤蔓劃破的手背，死死盯著繡樓方向。

他腰間別著一只瓷瓶。

那是從西市暗鋪花重金買來的蒙汗藥。

祠堂跪了三天，背上的杖傷還在滲。

但他等不了了。

安平縣主四個字，日夜折磨著他。

一個被他敗了名節的人，搖一變了皇帝親封的縣主。

他魏子堯卻了滿京城的笑話。

祖父他的足，親爹罵他廢，連下人都敢在背後指指點點。

魏子堯著腰間的瓷瓶，呼吸加重。

只要生米煮飯，趙家只能著鼻子認。

娶了安平縣主，誰還敢笑他？

“三爺，前面就是繡樓。”家僕低聲稟報。

“院子里沒人？”

“盯了三天了，趙家那老頭了重傷，能使喚的下人不多。繡樓院里就一個老嬤嬤值夜，已經打了瞌睡。”

魏子堯咧笑了。

三人順著游廊向繡樓。

院門虛掩，值夜嬤嬤歪在椅子上打鼾。

魏子堯推開院門，木門發出輕響。

嬤嬤翻了個，繼續睡。

魏子堯順著樓梯上二層，繡樓的門竟然沒栓，屋點著一盞小油燈。

趙婉兒穿著寢，正對著銅鏡梳頭。

聽到響，猛地回頭。

“誰！”

魏子堯快步上前，死死捂住的。

“別，你院里那老嬤嬤睡死過去了。”

趙婉兒劇烈發抖，魏子堯將摁在梳妝臺上。

“趙婉兒，你現在是縣主了，了不起啊。”

他湊近的耳朵。

“可惜你忘了，你這縣主的子，早就是本公子的。”

趙婉兒指甲掐進掌心，渾發涼。

想尖，想哭，想像上次那樣一團等死。

盛清鸞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

“死人不會喊冤，你一死，魏家就贏了。”

“活著看魏子堯怎麼死。”

趙婉兒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慌退去，停止了掙扎。

魏子堯見狀大笑，“這才乖。”

他松開手，低頭去扯的領。

趙婉兒偏過頭，右手向發間。

那支銀簪是六公主親手給的。

“簪尖淬了麻藥，照著肩膀扎，扎深一寸。”

盛清鸞的話言猶在耳，指腹到冰涼的簪。

魏子堯正急著解帶，毫無防備。

趙婉兒猛地拔出發簪，用力扎下。

“噗嗤。”

簪尖沒魏子堯左肩。

趙婉兒咬牙關，將簪子又往里死命推了一截。

“啊——！”

魏子堯慘著跌倒在地。

他手去拔簪子，剛到簪柄，十指已經發麻。

“你……賤人……”

趙婉兒抓起梳妝臺上的銅鏡，照著他的腦袋狠狠砸下。

“鐺！”

魏子堯兩眼一翻，栽倒在地。

趙婉兒扔下銅鏡，撲到窗邊推開窗戶。

“來人！有賊！”

聲音尖利清亮，徹底撕破夜。

話音未落。

繡樓下方的黑暗中，十幾盞燈籠同時亮起。

趙濟拄著拐杖站在院子正中。

後是二十多名提刀家丁，外加幾個面孔生的壯漢子。

院外巷子里，錢多金帶人將後路堵死。

魏子堯那兩個家僕早被按在地上，里塞滿破布。

繡樓上。

魏子堯趴在地板上，半邊子徹底麻木。

他勉強撐起頭。

燈火映著趙婉兒的臉，沒有恐懼，沒有崩潰。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角微微揚起。

“魏三公子，六公主說得對。”

聲音發，字音卻咬得極重。

“活著，才能看你怎麼死。”

趙濟帶人沖上繡樓。

魏子堯衫不整地倒在地上，肩上著發簪，滿臉是。

旁邊滾落著那只裝蒙汗藥的瓷瓶。

人證證俱全。

趙濟看著地上的魏子堯，眼眶通紅。

他轉過，朝兒重重一揖。

“兒啊，爹對不住你。”

趙婉兒扶住父親，搖了搖頭。

低頭看向自己發抖的雙手，慢慢攥拳頭。

……

寅時，宮門未開。

趙濟的馬車已停在宮門外。

他懷揣書、人證口供和那只瓷瓶。

一瘸一拐走到宮門前，重重跪下。

“臣史大夫趙濟，叩請陛下開宮門接本。”

“魏國公孫魏子堯，夜闖臣宅，圖謀不軌，強辱皇封縣主，罪證確鑿。”

高的聲音在宮門前回。

守門軍大驚失，飛速派人通報。

消息傳書房時，盛元帝剛醒。

“什麼？”

太監跪在地上，將趙濟的原話復述了一遍。

盛元帝猛地將茶盞砸碎在案上。

安平縣主是他親封的。

夜闖縣主閨房，等同于當眾扇皇帝的耳。

“傳旨！魏子堯即刻下大理寺獄！”

“天亮之前，朕要看到魏蒼海的請罪折子！”

……

清芷宮。

夏禾將消息帶回時，盛清鸞正坐在窗前翻看舊賬。

“趙大人已經進宮了。”

“魏子堯被押進大理寺，聽說兩條都是拖進去的。”

盛清鸞翻過一頁賬本，沒有抬頭。

“趙家小姐呢？”

“錢大哥說，趙小姐親手把毒簪從魏子堯肩上拔了出來，說要留做證。”

夏禾頓了頓。

“拔簪子的時候，手都沒抖。”

盛清鸞角微挑。

“能拔出來，就不算白教。”

窗外天大亮。

盛清鸞合上賬本，捻起桌角那片裴琰送來的干桂花瓣。

秋闈主考，定了魏黨。

魏家在朝堂上接連失勢，卻死死著科舉命脈。

一屆秋闈選出的進士，就是大靖未來二十年的基。

執筆在宣紙上寫下一行字，吹干墨跡，折好遞給夏禾。

“送去中書省，給裴琰。”

夏禾接過紙條，掃了一眼。

上面寫著：桂花既已謝，不如連拔，主考之事，本宮要手。

夏禾剛轉，門外暗衛傳來通報。

“殿下，太子送來急信。”

“鎮北侯……今晨抵京了。”

盛清鸞執筆的手頓住。

鎮北侯楚鶴卿。

手握北境十萬鐵騎的雄獅，竟然提前一個月進京。

事先沒有知會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