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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芷宮書房,天

盛清鸞拆開裴琰連夜送來的第三封信。

信封里沒有字條,只有一本薄冊子。

封皮糊著牛皮紙,頁記著麻麻的銀兩進出。

張廉。

禮部侍郎,本屆秋闈主考,魏蒼海的門生。

冊子上記錄了他三年來收各州舉子孝敬的明細。

最大的一筆來自江南鹽商,三千兩白銀換一個鄉試頭名。

盛清鸞翻到最後一頁,空白畫著一朵桂花。

旁邊寫了四個字:刀已磨好。

字跡狂草。

將冊子合上,擱在燭臺旁。

夏禾端著銅盆進來。

“殿下,這賬本夠扳倒張廉了吧?”

盛清鸞拿起木梳,自己攏著頭發。“扳倒一個張廉有什麼用。”

“魏蒼海再推一個人上去,換湯不換藥。”

“那怎麼辦?”

“讓他自己把人吐出來,還要吐得心服口服。”

盛清鸞放下木梳,取過宣紙,寫了兩封短信。

第一封給趙婉兒。

張廉生于丙午年三月初七,命犯孤辰寡宿,克文昌。

京中貴最信這個。

第二封給錢多金,盯住張府。

夏禾拿著信退下,書架後的暗門無聲開。

裴琰緩步走出,月白括。

“殿下不打算直接用賬本?”

盛清鸞沒回頭。

“裴大人送刀是為了讓本宮砍人,還是為了看本宮怎麼砍?”

“臣只是好奇。”

裴琰在對面坐下,自己手煮茶。

“張廉的賬本足以讓他抄家滅族,殿下卻棄而不用。”

“賬本拋出去,張廉倒了,魏蒼海頂多挨一頓罵。”

盛清鸞轉向他。

“但如果張廉是因為天命不祥被撤,魏蒼海連辯都沒法辯。”

“你跟老天爺講道理?滿朝文武沒人敢接這個話茬。”

裴琰倒茶的手頓了頓。

他看著盛清鸞。

“殿下用趙家小姐放流言,用欽天監補刀,用趙濟在朝堂上點火。”

“三條線同時燒,張廉進退兩難。”

他將茶盞推過去,“臣的賬本,殿下打算留著做什麼?”

“留著。”盛清鸞端起茶盞。

“等魏蒼海下一次手時,再砍。”

裴琰不再追問,他盯著飲茶的側臉看了兩息。

走向暗門,“殿下棋力見長。”

“不過臣提醒一句。”他停住腳步。

“林淵此人清正,但。”

“推他做主考,殿下得替太子盯著。”

門合上。

茶香猶在。

……

三日後,早朝。

濟拄著拐,一步一步走上崇政殿。

他傷勢未愈,面蠟黃。

寬大的袍空地掛在上。

但每一步踩得極重,“臣彈劾禮部侍郎張廉!”

的聲音在大殿里撞出回響。

“張廉任禮部侍郎三載,德行有虧。”

“其妾室出青樓,去歲其子因毆打書吏被有司記檔。”

“此等品行,何以為天下士子之表率?”

張廉站在武列之後,臉鐵青。

“趙大人!下妾室之事乃家務私……”

“家務?”

濟冷笑,“主考是朝廷的臉面。你的臉面爛這樣,還想替陛下選賢?”

殿嗡嗡聲起。

魏蒼海出列,拱手行禮。

“陛下,張侍郎主持秋闈乃陛下親定。趙大人因私怨構陷朝臣,居心叵測。”

濟不看他,徑直從袖中掏出一沓紙。

“三天之,京城七家書鋪的掌柜聯名上書,稱張廉之名在士子中風評極差。”

“這是聯名狀,請陛下過目。”

盛元帝接過聯名狀,眉頭擰起。

他還沒開口,班列之中又站出一人。

欽天監正李玄度。

他捧著一卷星圖,重重跪下。

“陛下!臣昨夜觀星,文曲星黯淡偏移,與主考張廉的命格沖撞。”

“丙午年三月初七生人,命犯孤辰寡宿,主孤克文。”

“若強行主考,恐傷大靖文脈。”

滿朝文武無人出聲。

張廉額頭冒汗,他想反駁。

可天象之說,誰敢正面扛?

魏蒼海咬後槽牙。“李大人,星象之說虛無縹緲……”

“魏國公!”

盛元帝猛地拍案。

他本就因楚紅袖遇刺一事對魏家起了猜忌。

此刻看著聯名狀和星圖,疑心更重。

“張廉。”

張廉撲通跪下。

“陛下!”

“秋闈乃國之本,朕不能拿大靖文脈賭。”

“撤去你主考之職,另行委任。”

張廉癱在地。

魏蒼海正開口推舉新的人選。

中書令裴琰緩步出列,紫袍玉帶,姿態從容。

“陛下,臣舉薦翰林院掌院學士林淵接任主考。”

“林淵為二十載,兩袖清風,在士林中威極高。”

“由他主持秋闈,天下士子心服。”

盛元帝沉片刻。

“準。”

魏蒼海站在原地,花白的胡須微微抖。

……

散朝。

宮道上。

盛清鸞的步輦剛過拐角。

一人從廊柱後步出,擋住去路。

裴琰跟上步輦,與并肩而行。

“三條線同時收網,張廉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裴大人的賬本磨得好,本宮不過借了個勢。”

“殿下謙虛了。”

裴琰忽然手,攔住步輦。

抬輦的宮人立刻停步。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棋子。

白玉質地。

他握住盛清鸞的手,將棋子塞掌心。

微涼的指尖在腕間停留了一瞬。

“殿下的棋越下越大,臣怕跟不上。”聲音得很低。

語氣卻著幾分肆意。

“所以臣送殿下一顆子。”

他松手,退後半步。

“提醒殿下。”

“棋盤上最危險的,永遠不是對面的敵手。”

“是你邊那顆,你以為握在手里、實際上隨時會反咬你的棋。”

盛清鸞著那顆涼潤的棋子,抬眼看他。

裴琰表溫和。

他在提醒

盛清鸞將棋子收袖中。

“裴大人放心,本宮從不信任何一顆棋。”

裴琰角彎了彎,側讓路。

步輦繼續前行。

盛清鸞著那枚棋子,指腹挲著玉面上的刻痕。

低頭一看,棋子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字。

琰。

這人連送棋子都要刻上自己的名字。

將棋子塞進袖袋深,沒有再看。

……

步輦行至清芷宮前。

停了。

夏禾快步迎上來,面微妙。

“殿下,妃娘娘的翠屏,跪在步輦前面。”

盛清鸞掀開簾子,長樂宮的宮門臺階下。

一個穿杏的宮跪得筆直,雙手高舉過頭頂。

托著一只繡著鴛鴦戲水的香囊。

翠屏額頭滲著細汗,抿。

盛清鸞目落在那只香囊上。

鴛鴦紋樣。

妃送鴛鴦給,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