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京城,一家人便先在京城西街的“雲來客棧”落了腳。
這日晌午,天氣悶熱。沈玉娘嫌屋里氣悶,便獨自倚在客棧二樓的雅座窗邊吹風。
就在這時,樓下的長街上一陣喧嘩。一輛極盡奢華的寬大馬車在對面的茶樓前停下,前後簇擁著侍衛,想來也不是尋常人家。
片刻後,一個高大拔的男人率先出馬車。接著,他轉過,出一只骨節分明、極其有力的大手,向車廂扶了一把,一個著華貴、氣度雍容的中年貴夫人這才搭著他的手緩步走了下來。
沈玉娘漫不經心往下瞥的目,在看清那男人側臉的瞬間,猛地定住了。
是九郎!
四年不見,這男人非但沒見老,反而更添了一說不出的尊貴與威。大夏天的,他穿了一件極其輕薄名貴的玄杭綢直裰。那的料子在上,將他寬闊的肩膀、飽滿的和那極發力的窄腰線條,勾勒得一覽無余。
沈玉娘看著他對那中年貴婦客客氣氣、甚至有幾分縱容的模樣,再看看兩人之間那明顯的容貌年齡差異,一雙桃花眼瞬間瞇了起來。
“呵……”沈玉娘在心里冷笑一聲,恍然大悟,“鬧了半天,這廝當年不辭而別,竟是跑京城來給這等有錢有勢的老婦人當‘面首’來了!”
難怪當年隨手就能掏出那麼貴重的玉佩,敢是伺候富婆得來的賞賜。
就在沈玉娘腹誹之際,樓下的男人似有所覺,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半空中仿佛噼里啪啦濺起了火星子!
九郎渾一震,深邃的黑眸死死盯住二樓窗邊那個人。
四年不見,沈玉娘非但沒有半點憔悴,段反而更加妖嬈窈窕了。那還是鼓鼓的,腰雖了一些,卻更顯韻味,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水來,舉手投足間帶著了的風。
只一眼,九郎的呼吸便沉了下來。
而樓上的沈玉娘,看著他綢緞下約可見的線條,腦子里也不控制地閃過當年他在自己上賣力氣時,那滾燙的汗珠順著他冷的額角落,滾過他的結,一路流進膛的畫面……
兩個人就這麼隔空,一個目炙熱,一個眼波流轉。
九郎心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當年他匆匆回京平叛,恰逢南王帶著十萬軍馬叛逃,他為了穩住大局頗費了一番功夫,實在不出手來接。無奈之下,便將此事托付給了長姐去安置。可後來長姐卻回話了差,說那村婦早已改嫁了隔壁的富戶,大概是到了旁人家里水土不服,沒多久便病故了。
他為此還郁郁寡歡了許久,日夜想著是不是自己去得太晚了?怎麼就這般輕易地嫁了旁人?可再一深究,想到玉娘當初在榻上雖熱似火,可平日的行事作風里總著漫不經心的疏離,又覺得合該是如此。那人就是這般冷心冷肺,若真有,又何須等他去找,早該拿著自己留下的那枚信玉佩來京城尋他了不是?
可現如今看來,不僅活生生地站在這里,且過得容煥發!那定然是當年有人故意瞞報,欺上瞞下!一念至此,九郎心底驟然升起一怒意。
可這事……難道真是長姐所為?他眉頭鎖,打心底里不愿相信那個自護著他的長姐會做出這等事來。
只是自他平定九州、登基稱帝之後,這前朝後宮之事便如麻般錯綜復雜起來。各方勢力皆被利益死死牽連,許多舊日的分,到底是不似往日那般單純了。九郎在心底暗自嘆了一口氣,住想要質問長姐的想法,此事原委,還是得回宮暗中細查一番才是。
還是先尋到沈玉娘才是正經。
想到此,九郎轉,準備去對面客棧找沈玉娘,只是那步子剛邁出去,見一個男子牽了兩個雕玉琢、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過來。沈玉娘不知何時已下了樓,走過去,自然地給其中一個小男孩了汗。
這畫面落在九郎眼里,儼然是一幅刺眼至極的“一家四口”圖!
九郎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一酸水混著滔天的嫉妒直沖天靈蓋,看來長姐倒也沒有全撒謊,確實是嫁了人,連孩子都有了!
“陛下,時辰不早了,咱們出發吧。”長公主走過來,在一旁溫聲催促。
他心下氣惱,有種自作多的悲憤,滿心霾地上了馬車。
……
這一整天,坐在相國寺的團上,九郎都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沈玉娘那盈的段和那個刺眼的“一家四口”。
直到得道高僧雙手合十,看著他,高深莫測地笑了一聲:“施主心緒不寧。”
九郎回過神來,按捺著子沉聲道:“大師可知朕的煩惱?”
高僧捻著佛珠,也不多言,只是一副天機不可泄的模樣,緩緩道:“阿彌陀佛,施主所求之事,其實早已解決了。”
九郎一愣,眉頭鎖:“解決了?大師何意?”
他所求的是沈玉娘?不對,都給氣糊涂了。
九郎所求的明明是子嗣,怎麼就解決了?八字還沒一撇呢!
說起來,九州初定,他如今算得上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後宮充盈,各人俱有,卻唯獨有一樁心病,到如今子嗣空虛,連一個孩子都沒有。長公主知道他的煩惱,特意約了他去相國寺問一問高僧子嗣的事。因著不想大干戈,他才悄悄換了便服微服私訪,不曾想,居然在路上遇到了沈玉娘。
等等……
九郎腦中猛地閃過一道白。那兩個孩子!
今日在客棧門口,他顧著吃醋,竟沒仔細看那兩個孩子的臉!如今細細回想,那兩個小崽子的眉眼廓,怎麼跟自己小時候有七八分相似?而且看形,剛好也是三四歲的年紀,時間完全對得上!
九郎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從團上站了起來,哪還坐得住!
“阿姐,朕有十萬火急之事,先行一步!”
他連句解釋都顧不上,直接扔下長公主,帶上護衛,瘋了一般朝著客棧狂奔而去。
就算趕慢趕,等九郎進客棧時,也已經是半夜了。
客棧天字號房,沈玉娘正穿著輕薄的寢躺在榻上,里側的小床上,大郎和二郎睡得正香甜。
沈玉娘翻了個,腦子里還惦記著白天的事,暗罵道:“呵呵,搞了半天去給老人當面首,真是不折不扣的小白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篤、篤。”
沈玉娘警惕地坐起:“誰?”
門外靜默了一瞬,傳來一道低沉暗啞的嗓音:“我。”
“你是誰?”
“……我是九郎。”
沈玉娘心頭一跳,起走到門邊,猛地拉開了房門。
門外,高大拔的男人就站在影里。昏暗的月勾勒出他寬闊結實的肩膀和充滿力量的軀,那張冷英俊的側臉一半黑暗,隨著他重的呼吸,的結劇烈地上下滾著。
兩個人目炙熱,只盯著對方瞧了半晌。
九郎目落在纖細的脖頸,鼓鼓的口,心頭不自絕地火熱,像是忍不住一般,猛地出手,一把扣住纖細的後頸。沈玉娘也像是了蠱一般,仰起頭湊了過去。
干柴烈火,一即燃。
九郎低頭狠狠吻住了,親得昏天暗地、狂風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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