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玉娘抬起眼皮，斜睨了還僵在床邊的燕九驍一眼，下微微一揚，理直氣壯地使喚道：“還杵在這兒干嘛？還不趕去做飯？你要著兒子們啊？”

燕九驍原本還憋著一子邪火，可一聽那句“兒子們”，再看看床上那兩個流著自己脈、雕玉琢的小崽子，心里的火氣瞬間化了能溺死人的水。

“做！這就去做！”

燕九驍這會兒哪里還有半點九五之尊的架子，心里得跟什麼似的，眉梢眼角都不住那子狂喜。他長臂一，一手撈起一個兒子抱在懷里，滋滋地轉就往外走：“走，爹給你們下碗面條去！”

看著一大兩小走出房門，甚至還能聽到院子里傳來大郎二郎好奇的聲音，“你是我們的爹？”

這是燕九驍的聲音，“你娘都說了，你還不信？”

“你不是給人當面首嗎？”兩個小的顯然聽到了大舅罵他的話。

“胡說，你爹可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一聲爹聽聽？我給你做好吃的！”

沈玉娘聽了忍不住笑，只是很快，臉就沉了下來。

靠在床頭，咬了了咬後槽牙，在心里暗罵：真他娘的沒想到！當初在村子里，雖然覺得他舉止矜貴，只當是個落難的公子罷了。畢竟這年歲，落難的貴族多如牛，結果這男人的份比想的還要麻煩！

又不是傻子。那日茶樓下停著的馬車，看著是尋常黑漆素面，可車轅末端那日下才顯形的刻五尾紋，卻是認得的。那是二哥剛來京城的時候告知的，說有些車駕見到就要遠遠躲開……還有周遭十幾個護衛，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銳。

那子是他的親姐姐，那他又是什麼份？

不過決定堅定裝傻，只要不捅破這層窗戶紙。就能一直對他呼來喝去。一旦捅破了，那不得要行禮請安？才不干那憋屈事！

如今手里最大的肋就是大郎和二郎。萬一這男人背後的家族要來爭搶孩子怎麼辦？

沈玉娘指甲無意識地摳著床單，腦子飛速轉著。

但轉念一想，這古代的豪門大戶，對子嗣生母的出可是很看重的。不過是個鄉下寡婦，在那些貴人眼里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村婦。這等出生下的私生子，就算男人想認，宗族和正妻也絕對容不下，頂多就是給筆銀子打發了事。

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大寵的樣子，還是庶出，估著家里也懶得管，這樣一想，也就安下心來。

而此時，在後廚里被煙火熏得灰頭土臉、正滋滋給親兒子煮面條的大靖皇帝燕九驍，突然猛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了發酸的鼻子，拿著鍋鏟在鍋里攪了攪。原本想在兒子面前大展手，結果火候沒控制好，好好的白面條生生被他煮了一鍋黏糊糊的爛面湯。

大郎和二郎手牽著手跑進廚房，踮著腳尖、探著小腦袋往鍋里瞅了一眼，兩張雕玉琢的小臉瞬間皺了包子，嫌棄得直撇。

“爹，你煮的這是什麼呀？”大郎嘟著小，滿臉不高興，“這一看就不好吃，我們想吃燒。爹，你是不是很窮啊？連都買不起？”

小家伙嘆了口氣，一副極其老的模樣搖了搖頭：“算了，連都吃不上，我不想讓你當爹了。”

二郎在一旁連連點頭，一唱一和地補刀：“就是，就是，娘親說養我們要花好多好多銀子的。你這麼窮，肯定養不起我們。”

燕九驍堂堂九五之尊，坐擁天下四海，如今居然被兩個三歲半的娃娃嫌棄“窮”，甚至還揚言不讓他當爹了？

他氣得差點把手里的鐵鍋鏟丟在一邊，黑著臉，沖著窗外低喝一聲：“來人！”

在暗的侍衛衛錚和霍影立刻閃而出：“主……”

“去！”燕九驍咬牙切齒地指著外面，“去訂一桌最好的席面回來！要有燒！我兒吃這些，快去！”

兩個侍衛趕忙得令去了。

不過片刻功夫，衛錚和霍影便提著幾個極其的三層食盒落在了後院。燕九驍親自將食盒拎進屋，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擺了滿滿當當一大桌子香味俱全的珍饈。

他直起腰板，沖著屋里喊：“玉娘，吃飯了！”

一家四口終于坐在了桌前。

這兩個小魔王雖然剛才上嫌棄，但吃起飯來卻極有規矩、格外懂事。大郎和二郎一人抓著一雙特制的小筷子，作出奇一致地夾起盤子里僅有的兩個的紅燒翅，齊刷刷地放進了沈玉娘的碗里。

“娘親最吃翅了，娘親吃！”大郎揚著大大的笑臉。

“嗯嗯！兩個翅都是娘親的，娘親多吃點，變漂亮！”二郎也乖巧地附和。

沈玉娘心里暖洋洋的，夾起翅咬了一口，滿眼都是為人母的驕傲和溫。

坐在一旁的燕九驍看著這母慈子孝的一幕，心里又酸又。他滿懷期待地捧著碗，眼地看著兩個兒子，刻意低了嗓音問：“那爹呢？爹忙活了半天，爹沒有嗎？”

兩個小家伙聞言，齊刷刷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碗里那油亮亮、嘟嘟的大。要讓他們把讓給這個剛認的爹，那是萬萬舍不得的。

大郎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筷子在盤子里拉了兩下，極其“大方”地夾起一塊屁，放進了燕九驍的碗里，聲氣地糊弄道：“爹，這個……這個也很好吃的！可了！”

燕九驍看著碗里那塊碩大的屁，角劇烈地搐了兩下，直接無語凝噎。

二郎是個極其聰慧機靈的，眼看著“窮爹”臉發黑，馬上出聲給自家大哥找補。他出小胖手，一把將那顆紅燒頭給擰了下來，殷勤地放進燕九驍的碗里。

“爹，你吃頭！”二郎一本正經地揚起小臉，搬出大舅舅曾經教過的學問，“大舅舅說了，這‘寧為首，不為牛後’！爹爹吃了這頭，以後就是咱們家的一家之主，要頂天立地、保護娘親跟我們。”

聽著這三歲半的娃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還強行給他戴高帽，沈玉娘實在繃不住了，捂著肚子，眼淚都快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