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九驍正沉浸在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溫馨里,聞言下意識地口而出:“管不著我。”
這話一出,沈玉娘的心卻猛地往下沉了沉,口涌起一陣莫名的憋悶。
果然,他是有正妻的。
不過很快,沈玉娘就把這子酸了下去。是個極其現實的人,心里很清楚,這些王權貴胄,有個正妻,再納幾個妾室,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在外頭養個外室,對他們來說也不算什麼新鮮事。
沈玉娘剛穿過來那會兒,還以為古代人個胳膊被人看到就得憤自盡。後來發現本不是那麼回事。夏天酷熱,村里的農婦照樣穿著半袖下地干活,男人們更是著膀子、卷起在田里秧。窮人家連片遮的瓦片都難求,幾尺布都得打細算,哪里顧得上那些?
既然世道如此,現在只求這“祖宗”能按時把兩個孩子的養費給足了,其他的也不奢求。再者,這京城里臥虎藏龍,隨便一塊石頭砸下去,說不定就能砸中個王公貴族。一個單子帶著兩個兒子,總得有個強的靠山才行。這現的“孩子他爹”,不用白不用。
心里盤算明白了,沈玉娘再看向燕九驍時,目便了幾分剛才的嗔,多了幾分就事論事的疏遠。
燕九驍在朝堂上一看眼神不對,心里頓時暗不好。他太了解這人的心眼有多小了,趕湊過去,小聲解釋:“玉娘,你別多心。我……我和家里那個,是長輩早年定下來的聯姻……”
皇帝說的自然是那樁為了安世家清儒們而著鼻子認下的崔家親事。
“當不當真關我什麼事?”沈玉娘冷著臉,一腳將他踹向門邊,“在這兒給我礙眼。下次過來,記得多帶點你兒子的口糧和養費,不送了。”
“砰”的一聲,房門被無地關上。
燕九驍在門口轉悠了半天,知道里面那小祖宗正氣鼓鼓的,現在去招惹純屬找不自在。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灰溜溜地帶著衛錚等人,趕回了皇宮。
然而,剛踏進宮門,大太監李守義便急匆匆地迎了上來,滿頭大汗地稟報:“陛下,您可算回來了!皇後娘娘在紫宸殿外跪著呢!”
燕九驍眉頭一皺,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只見紫宸殿門外,崔皇後卸下了滿頭的珠翠發釵,下了華貴的袍,只穿了一素服。背上竟還背著幾荊條,就這麼直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擺出了一副“負荊請罪”的架勢。
燕九驍看著這一幕,心里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又是做戲給誰看?
往常,燕九驍顧念著崔家的作用,也想著崔皇後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弱子,在這深宮里不容易。他十歲就被扔進軍營,看多了底層百姓的困苦和子的艱難,所以對崔皇後的那些小作,他總是多擔待幾分,給留足了皇後的面。
可今天,他是真的膩煩了。
一想到自己剛剛在宮外,因為這個“正妻”的存在,被沈玉娘冷了臉、掃地出門,燕九驍這心里的火氣便“蹭蹭”地往上冒。
崔皇後低垂著眼眸,聽見那沉穩的腳步聲靠近,期待地握拳頭。以為皇帝會像往常那樣,嘆息一聲,親自手將扶起,然後溫言寬兩句,這件事便算輕輕揭過了。
然而,腳步聲并沒有在面前停留。
燕九驍看都沒看一眼,甚至連半步都沒停頓,徑直從邊大步走了過去,只留下一陣冷風拂過素白的角。
深宮高墻里穿堂而過的風,帶著濃重的夜,依舊吹得人遍生寒。
崔皇後生慣養,兩條早已跪得脈不暢,麻木得像沒了知覺的木頭。臉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的冷汗,被夜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寒。
都在暗暗咬牙:再等等,只要再等半個時辰,陛下不是那等冷心之人,且看重面,不會真讓一國之母在這深夜里此折辱……
然而,書房那扇雕著盤龍的沉香木大門,始終像鐵鑄一般,死死閉合著。
就在崔皇後形搖晃、快要栽倒在石板上時,一乘極其低調的青小轎在夜中匆匆趕來。
轎簾掀開,走出來的是披著暗披風的孫太妃。這位曾經的老藩王側妃、如今長公主的生母,梳著最不起眼的發髻,臉上滿是歲月沉淀下的深沉與謹慎。看了一眼滿頭冷汗的崔皇後,沒有以往的和藹,只剩下嫌棄。
“太妃救我。”崔皇後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麼不面了,再跪下去,要廢掉了。
“看你干的好事!”孫太妃氣得罵了一句,隨後轉去廊下。
李守義看到孫太妃,終于舒了一口氣,說道,“您老可是來了。” 然後領著去了里面。
殿,著一下雨前才有的那種沉悶與抑。
燕九驍穿著一玄滾金邊的常服,整個人沒在跳躍的燭火影里。他斜倚在寬大的龍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支蘸滿了朱砂的筆,眼眸里翻涌著讓人心悸的暴戾。
“陛下……”孫太妃極其恭敬地行了個半禮。
“母妃不必多禮,起來吧。”
孫太妃見皇帝如此神態,知道這是氣狠了,心里發麻,囁嚅了半天,最後還是開口說道:“夜深重,我知曉陛下心有雷霆之怒。然皇後宮數載,其在六宮之中卻也算得克己奉公,未曾有分毫行差踏錯。且不論旁人,單是這些年對老這把殘骨的殷勤侍奉……”
“啪!”
燕九驍手腕一頓,那支朱砂筆被他猛地折斷。
他緩緩抬起眼皮,嗤笑:“倒是會做戲……”
孫太妃嚇得立刻噤聲,垂下頭連大氣都不敢,片刻後,還是鼓足了勇氣,溫聲勸道:“皇後到底算是初犯,若陛下責罰過甚,落外臣眼中恐生非議,只道陛下苛待中宮,到底有損圣上的寬仁清譽。陛下念昔日持後宮的苦勞,看在老的薄面上,便寬宥這一回罷。”
燕九驍漸漸地冷靜下來,知道孫太妃說的也是一番道理,“也罷,看在母妃的面子上。傳朕的口諭,皇後以下犯上,足半月,罰抄《誡》百遍。”
大太監李守義躬著子,手里提著一盞防風宮燈,戰戰兢兢地退出去傳旨。
孫太妃這才舒了一口氣。
殿外,崔皇後聽完這道毫無溫度的口諭,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扇著微的窗欞。
今夜,隔著那扇窗,仿佛能覺到一頭野正冷冷地盯著的脖頸。
初夏夜里的一聲悶雷在天際炸響,驚得渾一哆嗦,突然清醒地意識到,那個男人在戰場上殺過的人,是真的了殺心!
崔皇後眼底盡是最原始的恐懼。任由兩旁的嬤嬤將架起,拖著兩條毫無知覺的,狼狽地消失在宮道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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