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等一家四口全須全尾地從樹上下來，外頭訂的席面也送到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高高興興地吃飯。大郎二郎正是長、又能吃的時候，飯量驚人。即便凌宗遠早就知道這兩位小皇子天賦異稟，也被這胡吃海塞的架勢驚得不輕，忍不住開口提醒：“夫人……”

沈玉娘爽朗一笑：“你喊我九嫂就是，自家兄弟怎麼這般客氣？”

凌宗遠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家主上。見燕九驍微微頷首，他這才暗暗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了一聲：“九嫂。這兩個孩子這般吃法，怕是會積食吧？”

沈玉娘擺擺手，滿不在乎道：“不礙事，他們倆從小飯量就大，而且天生神力，消耗得快。”

說著，沖大郎揚了揚下：“大郎，給你凌叔叔兩手瞧瞧。”

大郎里還塞著半個獅子頭，左右看了看，含糊不清地嘟囔：“娘，您就算真拿我當街頭雜耍的猴兒顯擺，好歹也得讓我先把這頓晚飯吃完吧！”

眾人聞言，頓時哄堂大笑，氣氛其樂融融。

待大郎拉完碗里最後一口飯，一抹上的油，邁著結實的小短便走到了墻角。那兒擱著一個鋪子里原先留下的實心榆木大圓凳，分量極沉，尋常年男子雙手搬都得費些力氣。

只見大郎走過去，兩只小手抱住圓凳邊緣，小一扎了個馬步，氣沉丹田地“嘿咻”一聲。

那實木圓凳，竟被他穩穩當當地舉過了頭頂！

大郎舉著凳子轉了一圈，臉不紅氣不，放下後還沖凌宗遠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著小臉得意道：“凌叔叔，你看我這力氣，吃那點飯多嗎？”

凌宗遠手里端著的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都沒覺著疼。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實心圓凳，再看看大郎那虎頭虎腦的模樣。乖乖！這麼小的娃娃，有這把子神力？！不愧是主上的脈！

剛才那聲清脆的“爹爹”，主上可是應得極其自然，沒有半分反駁。凌宗遠腦子開始瘋狂運轉起來。

主上是什麼時候在外面有了這麼大兩個孩子的？

看這倆孩子年齡應該是四年多前，他努力地回想著。

那會兒雖已稱帝，但天下初定，南邊幾鎮藩王叛，尤其是嶺南那片前朝余孽盤踞的骨頭還沒啃下來。當時主上駕親征平定南疆，中間有一陣子，主上為了追擊殘部，帶著一小隊人馬離了大軍主力，在民間匿了行蹤。

算算時間，兩個小皇子的年紀，可不正是那個時候懷上的？！

想到這里，凌宗遠看沈玉娘的眼神全變了。這哪里是普通的婦人？以後可是貴不可言。

“既然要招伙計……”燕九驍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凌宗遠的思緒。

燕九驍慢條斯理地了手，看了凌宗遠一眼，語氣看似隨意：“這招工的帖子既是你寫的，人選你也多留點心。玉娘要兩個在前頭跑的，再要一個後院的使婆子。你若有靠得住的人，便引薦過來。”

凌宗遠何等機敏，立刻領會了主上的意思。主上這是要順水推舟，他安排合適的人選，到底什麼是合適的人選？當然是主上邊人才是。

“九哥放心，包在我上！”凌宗遠把脯拍得震天響，“我恰好認識兩個年輕後生，手腳極其利索，絕不懶。至于那後院的婆子……”

燕九驍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緩緩道：“我記得從前在老宅時，有個照顧我起居的褚嬤嬤。如今上了年紀，不愿在深宅大院里拘束。你去找找，問愿不愿意來這兒幫忙帶帶孩子。”

“您是說褚嬤嬤，那人倒是極為細致的，倒是妥當，就是不知道不得了九嫂的眼。”凌宗遠知道皇帝說的是褚嬤嬤，這是皇帝潛邸時伺候的老人，最得皇帝信任，如今在宮里頤養天年。想來把老人家請出來照顧小皇子，主上才能徹底放心。

沈玉娘聽了這話說道：“明日喊了過來我瞧瞧眼。我也不是那挑剔的人，但最主要一點，人品要過得去。”

凌宗遠說道：“九嫂說得極是，那明日我喊他們過來。”

……

天漸暗，一家人回到了沈家的小院。

沈玉娘見凌宗遠跑前跑後忙活了一天，便客氣了一句：“凌公子今日幫了大忙，若不嫌棄，留下吃頓便飯再走吧。”

凌宗遠正愁沒機會在沈玉娘面前獻殷勤，一聽這話，順桿就爬：“不嫌棄不嫌棄！九嫂的手藝，我早就想嘗嘗了！”

結果，到了做飯的時候，凌宗遠就後悔留下來了。

廚房里，沈玉娘系著圍在灶臺前切菜，而當今圣上，此刻正屈尊降貴地蹲在灶坑前……燒火。

“哎呀你這火怎麼燒的？一會兒大一會兒小的，我這鍋里的油都要涼了！”沈玉娘拿著鍋鏟，毫不客氣地數落著燕九驍。

燕九驍手里著劈柴，無奈道：“太久沒干這活了，生疏了。你別急，我這就添柴。”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似乎想起四年前那個小村的院落里，何等的肆意快活。沈玉娘一時覺得嚨干，了一下。燕九驍目突然灼熱起來，直直盯了許久。

沈玉娘敲了敲鍋沿，說道：“快燒火，又要滅了。”

燕九驍這才重新把心思放到火上，只是他盯著的，瞧了許久，趁著人不注意，地湊上前親了一口。

凌宗遠站在廚房門口，咽了一口又一口的唾沫。

他有心想替主上分憂，上前喊一句“放著我來”，可他自小是將門出，在軍營里只管打仗，哪里會生火做飯？若是他把這火燒滅了，惹了沈玉娘不快，主上怕是能一腳把他踹出去。

再仔細一瞧，主上雖然被九嫂數落著，但眼底那抹笑意和縱容卻是藏不住的。又見主上地親了對方一口，凌宗遠立刻眼觀鼻鼻觀心，決定做個安靜的瞎子和聾子，默默退回了院子里。

吃過晚飯，凌宗遠極有眼地起告辭，表示要去把招工的事兒盡快落實。

院子里靜了下來，大郎和二郎正拿著凌宗遠今日給他們買的兩把小木劍，在院子里“嘿哈嘿哈”地互相比劃，玩得不亦樂乎，清脆的笑聲在夜里傳得很遠。

燕九驍站在廊檐下看了片刻，這才不舍地轉過頭，溫聲道：“玉娘，我府中近日事務堆積，實在走不開，今晚須得回去了。”

沈玉娘聽了這話，點了點頭。

心里太有數了。今日去南街走了一遭，白得了一個地段極佳、足足三間大門臉外加帶水井後院的鋪子。就算什麼買賣都不做，是把這鋪子租出去，那租金都夠們娘仨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那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地方，這已經不能“幫忙”了，這就是把家底往懷里砸。平白得了幾千兩銀子。

拿人手短，何況是這麼大一筆巨款。自是心滿意足，只是有些話，今晚必須得說清楚。

沈玉娘看了一眼還在院子里瘋跑的兩個兒子，轉走進里屋，“九郎，坐。趁著你還沒走，我有正事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