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余暉漸漸收斂了刺目的芒,化作一片溫的橘紅,順著半掩的雕花窗欞斜斜地漫進來。
沈玉娘坐在窗畔的羅漢床上,梳妝臺上隨意擱著一枚剛剛解下來的銀杏葉銀簪,在殘下泛著清冷的。
燕九驍負手站在不遠,目落在那枚銀簪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太素凈了。生得這般好,就算不戴冠,也該用紅寶石、南珠或是赤金鑲玉的料子來配。他記得宮里的私庫里還存著幾斛渾圓極品的南海南珠,改日該人送出來給打幾套頭面……
思緒正游走著,卻突然被打斷。
燕九驍抬起眼眸,正對上沈玉娘的視線。就那麼靜靜地端坐在那里盯著他,清的桃花眼里沒有了方才在灶臺前的嗔與煙火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清醒、疏離與冷寂。
一如四年前,在那個村落的小院里,防備著他時的眼神。
“九郎,”沈玉娘率先打破了屋的寂靜,“那天來接你的那位‘姐姐’,乘坐的駕攆和隨行的護衛,我後來仔細回想過。那絕非尋常富賈能有的排場。”
頓了頓:“想來,你也是先朝脈,是這京城里金尊玉貴的皇室宗親吧?”
聽到“皇室宗親”四個字,燕九驍高懸著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可不知為何,看著將他推得疏冷眼神,心底又莫名生出一難言的失落。
燕九驍微微頷首。
沈玉娘見他默認:“我們當初是怎麼走到一起的,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一個寡婦,當初見你生得一副好皮囊,便想著借個種,生個孩子,這輩子也就有個依靠罷了。”
燕九驍聽著這句“借個種”,角微微搐了一下,是把火氣了下去,悶悶地點了點頭。
“既然話說到這兒了,我便直言了。”沈玉娘揚起下,“你也瞧見我的子了,我這人不得委屈。你若是想把我接進你那規矩森嚴的後宅里,去給主母端茶遞水、立規矩,我是萬萬不愿的。我自在慣了,就喜歡如今這樣自己做主的日子。”
燕九驍沉默地看著。
“至于大郎和二郎……”沈玉娘話鋒一轉,語氣繃,“當初可是說好了的,這倆孩子歸我。你可不能仗著如今有權有勢,就把孩子奪走!”
燕九驍下意識地反駁:“跟著我,他們會有更好的前程,你難道沒想過?”
“前程?”沈玉娘輕笑了一聲,“想來你那種宗室家族,也不缺這幾個脈。你在家中,多半也就是個庶出吧?大郎和二郎投生在我肚子里,咱倆連個名分都沒有,非要算,我頂多算個外室。這倆孩子,也就是庶子的外室子。”
“你可有爵位?“
燕九驍心想,有皇位算是有爵位嗎?勉強點了點頭。
沈玉娘似乎早有所料,語氣里反倒著幾分悉世事的平靜:“我就曉得你是個有本事的,哪怕在家里是庶出,也能憑自己的本事掙來一份前程。只是,你哪怕爭來了爵位家業,將來也是要留給你那正室夫人生的嫡子的,我又算個什麼呢?與其把這兩個孩子接回去,礙了你那正室夫人和嫡子的眼,惹人算計,倒不如跟在我邊,做個平頭百姓來得自在。你若是真心疼這兩個孩子,便多給他們留些傍的銀錢,讓他們後半生食無憂,可比什麼虛無縹緲的前程強多了。”
燕九驍聽得額角青筋直跳。
庶出?外室子?礙了嫡子的眼?!
可是轉念一想,倒也怪不得這般揣測。自己這般年歲,換作尋常人家,早該是妻妾群、兒繞膝了,若是婚早的,只怕連孫子都有了。更何況在眼里,自己還是個出顯赫的“宗室子弟”,怎麼可能沒有正妻嫡子?
可偏偏他後宮空虛至極,要說真正的脈,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沈玉娘生下的這兩個小魔王,當真是金貴得能讓滿朝文武磕頭供奉。但這等石破天驚的話,他此刻又如何能對沈玉娘和盤托出?
玉娘的子他最是清楚,與那些逆來順的深閨子截然不同,若是按著牛頭喝水,定會同你拼個魚死網破。他向來也不愿對強人所難。
萬般思緒在腦海中激烈鋒,最終,那句已經滾到邊的“朕乃當今天子”,又被他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更何況,如今朝堂初定,後宮里錯綜復雜,這倆孩子如此金貴,他也怕在宮中生出齷齪來,有個意外,不若保持如今這樣,起碼孩子們是安康的。
他強下心頭那憋屈的郁結,看著防備的眼神,最終只是長嘆了一口氣,默默地點了點頭,嗓音低啞道:“……依著你吧。”
沈玉娘見他答應得干脆,繃的肩膀這才放松下來,臉上也終于有了一笑意:“這便好。咱們但凡遇事,有商有量便是最好。你切莫仗著份自己獨斷專行。我一個做娘的,還能害了自家孩子不?你若是真敢搶……”
斜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那我不要你也罷。”
“不要我也罷?”
這五個字,就像是一粒火星子,瞬間點燃了燕九驍抑了一整晚的邪火。
他在宮里整日被那些折子和朝臣煩得焦頭爛額,心里日日夜夜惦記著和孩子,一得空就地跑出來哄著。結果這沒良心的人,三言兩語就跟他劃清界限,甚至還輕飄飄地來一句“不要你也罷”?
燕九驍高大拔的軀突然近,帶著一不容抗拒的迫,將沈玉娘抵在了羅漢床的引枕上。
沈玉娘嚇了一跳,還未驚呼出聲,下便被一雙帶著薄繭的大手鐵鉗般住,被迫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燃燒著兩團幽火的深邃眼眸。
“沒良心的!”燕九驍咬牙切齒地低聲呢喃,聲音喑啞得可怕,話音未落,他滾燙的便帶著懲罰的意味,狠狠地了下來。
“唔……!”
沈玉娘瞪大了眼睛,雙手抵在他堅如鐵的膛上想要推開他,卻猶如蚍蜉撼樹。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將籠罩,這個吻霸道又帶著幾分兇狠,撬開的,長驅直,肆意掠奪著口中的津甜。
那常年握刀的手掌上纖細的後頸,不容退分毫。夕的余暉將兩人的剪影投在墻壁上,疊纏綿。
漸漸地,他齒間的力道由懲罰化作了失控的求,炙熱的呼吸噴灑在的鼻息間,帶著一令人戰栗的蠱。沈玉娘被他親得腦中一片空白,子不由自主地了下來,原本推拒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攀上了他的肩膀。
燕九驍只恨不得將整個人拆骨腹。
直到沈玉娘快要不過氣來,眼角都被出了淚水,燕九驍才不舍地松開被得紅腫不堪的。
他額頭抵著的額頭,重的呼吸全數灑在滾燙的臉頰上。
“沈玉娘。”他深黑的眼底翻涌著還未褪去的念和莫名的愫,“這輩子,莫要在說出‘不要你’這三個字。”
燕九驍說完就起了,頭也不回的出了門,怕是在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待夜風吹在臉上,這才舒了一口氣,對著留下里的侍衛說道,“你等護好小主子和夫人。” 見他們應下,大步了外頭沉沉的夜之中,帶著其余人離去。
屋外已經沒了聲音,沈玉娘癱在羅漢床上,捂著狂跳不止的心口和發燙的臉頰,半晌回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