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華麗的長春宮里，殷淑妃正由著宮涂著鮮紅的蔻丹。聽聞崔皇後被皇帝足，忍不住掩咯咯笑起來。

“娘娘，您仔細笑岔了氣。”旁邊的心腹嬤嬤低聲勸道。

殷淑妃冷哼一聲，艷的臉上滿是譏諷：“本宮能不高興嗎？那一位仗著自己是博陵崔氏的嫡，整日里端著那副清高孤傲的架子。平日里連正眼都不屑多看我們一眼，嫌棄咱們這些後進宮的姐妹是‘不潔之’。”

殷淑妃原是端王世子妃，出亦是不低，是隴西殷家。當年端王和端王世子皆是戰死，皇帝將這位端王世子妃納了後宮，既是收容了端王的舊勢力，又是安了殷家人。

吹了吹指甲上的蔻丹，眼神泛起一冷厲的幽：“最得意的，不就是當年大婚，是坐著十六人抬的輿，從午門正中的道浩浩抬進來的中宮皇後？是正式行過冊封大典、敬告過列祖列宗的天下之母！仗著這些，便覺得自己是這世間最貞潔、最名正言順的人了。”

正說著，外頭有小太監來報：“娘娘，陛下回宮了。”

殷淑妃眼睛一亮，立刻吩咐道：“快，替本宮梳洗打扮，去小廚房把那盅燉了一下午的燕窩端上。”

書房外，大太監李守義正候著。他不知道皇帝這幾日匆匆忙忙、喬裝改扮出宮都是在做什麼。皇帝不說，他這個做奴才的自然也不敢多問。

當今這位主子，和前朝那些在深宮婦人之手長大的舊朝皇帝截然不同，他行事雷厲風行，防備心極重，比起太監，他更喜歡用那些曾在死人堆里常伴他左右的錦衛和帶刀侍衛。

見皇帝今日好不容易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李守義暗暗舒了一口氣，昨日幫著瞞著皇帝出宮的事，他也是戰戰兢兢懸著心直到今日。

“陛下，可是要先梳洗一番？”李守義恭敬地迎上前。

燕九驍點了點頭。偏殿里早就備好了熱騰騰的浴湯。燕九驍大步進去，三兩下了袍踏浴池。見兩個捧著巾帕的宮想要上前伺候，他揮了揮手讓們退下。

他自小在軍營里爬滾打，實在不喜歡洗澡時有旁人湊在跟前伺候。

等洗漱干凈了，他才從浴池里出來，換上一寬大舒適的玄常服，隨意地坐在案後，這才讓一個手腳麻利的宮上前，用干帕子替他絞干頭發。

“陛下，”李守義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告，“殷淑妃娘娘求見。”

燕九驍閉著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對殷淑妃無甚寵，向來是個聰慧知趣的，鮮主來前招惹他，今日怎麼突然來了？

燕九驍淡淡道：“宣進來吧。”

半個時辰後。

燕九驍坐在寬大的龍書案後，看著下面笑意盈盈、溫聲細語的殷淑妃，深黑的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陛下，臣妾聽聞您這幾日政務繁忙，特意燉了燕窩給您潤潤嗓子。”殷淑妃將瓷盅捧上前，聲道，“皇後娘娘如今抱恙在，後宮里也沒個主事的人。臣妾今日聽底下人抱怨，說是膳房送去各宮的飯菜都有些溫涼了，底下的宮人做事也漸漸沒了章法。”

說到這兒，殷淑妃斂下眉眼：“臣妾未出閣時，家中母親也曾教導過些中饋之理；昔日在藩邸時，府里的一應繁雜庶務，臣妾也曾經過手。”

子伏得更低，聲音里著順：“臣妾母子如無之萍，若非陛下天恩浩、寬仁庇護，安能有今日的安穩歲月？前些日子，隴西老家也遞了家書來，家父在信中字字句句皆是叩謝圣德，言及陛下乃是承天應命之主，四海理當歸心。臣妾雖是流，也知‘草木蒙澤，當思結草銜環’的道理。”

“陛下若是不棄，臣妾愿替娘娘分擔一二，為陛下解乏。”

燕九驍放下朱筆，明白了的意思，有人識相總是好的，總比皇後油鹽不進強，沉了下說道：“殷氏，你進宮也有些日子了。朕記得，端王留下來的那兩個世子，如今都在京城的國子監讀書吧？”

殷淑妃心頭一，立刻跪了下來，低眉順眼道：“回萬歲爺，是。承蒙萬歲爺天恩，兩個孩子在國子監讀書十分刻苦，臣妾也日日跟他們說，要效忠陛下，念陛下的恩德。”

“嗯，是個盡忠守孝的，既是刻苦，想必學問進了不。”燕九驍語氣平靜，“明日，便讓他們進宮來，給你讀兩篇文章聽聽吧。”

殷淑妃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喜極而泣地重重磕了個頭：“臣妾……多謝陛下恩典！萬歲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著千恩萬謝地退下，燕九驍疲憊地了眉心。

……

次日清晨，城南的沈家小院。

過窗欞灑進屋里，沈玉娘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聽見床邊傳來兩個小魔王嘰嘰喳喳的聲音。

“娘！娘你醒啦！”大郎趴在床沿上，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爹爹呢？爹爹去哪兒了？”

“對呀，爹爹呢？”二郎也跟著湊過來。

沈玉娘打了個哈欠，披上外坐起，隨口敷衍道：“你們爹爹昨晚連夜回去了，他家里還有一堆事兒要忙呢。”

大郎一聽，小臉頓時皺在了一起，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雙手一攤：“我就說嘛，我這爹爹真是不靠譜，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

二郎在一旁重重地點頭，學著隔壁街頭賣大娘的語氣附和道：“就是說嘛！哪有這樣當人老子的！”

看著這兩個小豆丁學著市井大人的口吻，裝模作樣地抱怨，沈玉娘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直肚子：“你們倆這皮猴子，回頭讓他聽見，非打你們的屁不可！”

正笑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溫潤帶笑的年輕嗓音：“哎呀，這大清早的，誰惹我們家兩個小外甥不高興了？”

沈玉娘探頭往窗外一看，來人穿著一洗得發白的青儒衫，手里還提著個布包，正是剛從私塾回來的二哥，今日才得了空回來。

“二舅舅！”

“二舅舅回來啦！”

大郎和二郎一聽見聲音，立刻像兩只出了籠的歡小兔子，邁著短“噔噔噔”地沖出了屋子，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沈明的大。

“二舅舅，你有沒有給我們帶好玩的？”大郎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明手里的布包，“私塾那邊有沒有人賣竹蜻蜓和小木鳥呀？”

沈明笑著了兩個小外甥的腦袋，故作神地拍了拍布包：“帶了帶了，不僅有小木鳥，還給你們帶了城東的松子糖呢。”

院子里頓時發出兩個孩子歡呼雀躍的笑聲，伴隨著清晨微涼的微風，將沈玉娘心頭那點因為昨晚燕九驍離開而生出的莫名愁緒，瞬間吹得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