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院子里，大郎和二郎正圍著吃二舅舅買的松子糖。
屋，沈玉娘將昨日剛拿到的契書推到了沈二柱面前：“二哥，你看看這個。”
沈二柱滿臉疑地接過來，目一掃，當看到“南街正鋪三間”、“帶後院水井”時，眼皮就已經開始跳了。等他看到最後“作價白銀四百兩”幾個字時，忍不住微微蹙眉。
“四百兩？”沈二柱是個心思細的人，面凝重道，“玉娘，這南街的鋪子寸土寸金，別說四百兩，便是四千兩也未必有人肯賣。這倒也不是銀錢的事兒，能在南街置辦產業的富戶，除非到了落魄敗家的地步，是絕不會輕易變賣這些能生金蛋的產業的。這九郎……到底是什麼來頭？”
沈玉娘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淡然：“管他是什麼來頭。這契書上蓋的是京兆府的紅印，寫的是我沈玉娘的名字。錢在咱們手里，鋪子也是咱們的。他若是真心待咱們，這日子便過下去；他若哪天翻臉不認人，咱們把鋪子一手，卷了這幾千兩銀子遠走高飛，照樣能把大郎二郎養得白白胖胖。”
沈二柱看著自家妹子這副“只認銀子不認人”的通模樣，苦笑著搖了搖頭：“怕只怕他們仗著權勢，要搶了我這兩個大外甥。”說著，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兩個虎頭虎腦的孩子，滿心的疼。
沈玉娘便將昨夜跟燕九驍攤牌的話，挑揀著大略說了一遍：“他家里是有正房大娘子的，份想來也不簡單。我已與他說明白了，絕不進他家後宅那份委屈。他若真是心疼倆兒子，多給些銀錢傍就是，他也點頭應下了。”
沈二柱回想起那日燕九驍看自家妹妹的眼神，分明是極喜歡的，想著這高門大戶里養外室的多了去了，倒也無可奈何。
他只恨自己如今無權無勢，想著還是得盡早用功讀書，考個功名在，日後才能為妹妹撐腰做主。想到此，他點了點頭，說道：“你思慮得周全，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這燕九郎旁的沒有，在銀錢上倒也大方，不教你們娘仨苦，總歸是一件好事。”
沈玉娘站起，笑道：“二哥，你就是太過杞人憂天了。你想想他那等份，若真想做不利于咱們的事，早就手了，何必百般討好拖到今日？不說這些了，早上做的什麼飯？我可著呢。”
沈二柱天微亮就往回趕，路過早市時買了幾條新鮮的鯽魚。
“給你燉了魚湯，正準備下點面，做個魚湯面吃如何？”沈二柱溫聲答道。
沈玉娘眼睛一亮：“好極好極！大哥的鹵燒得好，二哥的魚做得鮮，我都吃。”
沈二柱笑著點了點的額頭。爹娘去得早，那年大哥才十歲，他六歲，玉娘才剛剛出生。兄弟倆是當爹又當娘，把這唯一的妹妹如珠如寶地拉扯大。就怕早早娶了嫂子進門，會給妹妹委屈，兄弟倆至今都沒婚。
不多時，沈二柱端了熱騰騰的魚湯面出來，招呼兩個小家伙過來用飯。
沈玉娘細細地叮嚀：“湯里有魚刺，都小心著些吃，別囫圇吞了卡著嗓子。”
兩個小的雖然頑皮，卻也極是聽話，曉得厲害，認真地點了點頭。沈二柱心疼外甥，索拿了小碗，親自將魚里的細刺一挑揀干凈，才放到他們面前，倒比沈玉娘這個當娘的還要細致耐心。
飯桌上，幾個人說起正事。沈玉娘將開鋪子的打算跟二哥仔細盤算了一番：“我想著咱們老家本就是產綢的。二哥，你從前在青石鎮當捕頭時，鎮上那幾家綢莊的老板你都相。這幾日還得勞煩你去聯絡一番，進些好貨來。這南街的店面地段實在太好，除非咱們是睜眼瞎，否則斷沒有賠本的道理。”
沈二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你說得對。這般坐吃山空，我心里也發虛。我原想著去書鋪接些抄書的活計，你又嫌費眼睛攔著不讓。如今開鋪子正好是個正經營生，這進貨的事給我便是，我與那些綢莊的東家都有幾分薄面。”
兄妹倆越說越投機，討論得十分熱烈，將鋪子里的細項一一敲定。
話頭轉回沈二柱的學業上，他有些慨：“到底荒廢了許久，如今重新將書本撿起來，確實有些費力。不過我也不急，多的是花甲之年、白首中舉之人。只要不放棄，總有個出頭之日。”
沈玉娘卻覺得二哥太謙虛了。還記得小時候，二哥看文章幾乎是過目不忘，雖不敢說是什麼天縱奇才，卻絕對是個讀書的胚子。若不是當年家里實在太窮，供不起束脩，二哥怕是早就中舉了。
“是了，二哥你只管安心慢慢讀。”沈玉娘笑著寬道，看了眼埋頭苦吃的兩個小崽子，“說不定等這兩個皮猴子長大了，二哥你也考上功名了，正好讓他們好生孝順你。”
沈二柱聽得眉開眼笑，手了兩個孩子的頭，溫聲道：“我可舍不得使喚他們。”
吃過早飯，沈玉娘便帶著二哥去了南街的鋪子。
路上，沈二柱敏銳地察覺到後不遠一直墜著兩個形高大的男子。他微微蹙眉，低聲音問道：“玉娘，後頭跟著的那倆人是……”
“哦，他們啊。”沈玉娘頭也沒回，神淡然地說道，“是兩個孩子他爹邊的侍衛，衛錚和霍影。昨夜他走之前留下的，說是這京城龍蛇混雜，擔心咱們娘仨的安危，非要讓他們跟著。”
沈玉娘昨夜其實也細細盤算過。他們孤兒寡母的在外頭拋頭面做生計，確實需要些會拳腳的人護著。更何況，這兩個人是九郎掏腰包養著的，又不用額外出月錢，這種不要錢的打手，不白用白不用。
于是擺了擺手，毫不在意道：“二哥甭管他們，隨他們跟著便是。”
沈二柱回頭打量了一眼那兩人沉穩的步法，見他們確實只是遠遠護著，并不上前討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不多時，兄妹倆便到了南街的鋪子。沈二柱樓上樓下轉了一圈，越瞧越喜歡，連連贊嘆：“真是個風水寶地。”看著這寬敞明亮的門臉，他心里頓時生出要好好做一番生意的念頭。兄妹倆挽起袖子，一起將屋子又歸置打掃了一番。
待到中午吃飯時，沈二柱說起了大哥：“算算日子，今日正逢大哥休沐，他也該回來了。”
沈玉娘細細數了數日子，還真是到了。眼睛一亮，拍手笑道：“等大哥回來了，就他做個拿手的紅燒！今日實在開懷，早上剛吃了二哥做的鮮魚，晚上就能吃到大哥做的紅燒了。”
沈二柱聽了哈哈大笑，當即應道：“，那我這就去割些上好的豬來備著。”
就在這時，鋪子外傳來了有節奏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