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柱聽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大手“啪”地一下拍在元微之的肩頭上。接著,他卻又爽朗地大笑出聲:“臭小子,怎麼說話呢!那自然是我嫡親的妹妹!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家玉娘生得那是天仙一般的模樣,這回你總算信了吧?”
瞧著沈大柱那滿臉與有榮焉的得意勁兒,顯然是對自家妹妹的容貌自豪到了極點,兒就沒把被兄弟調侃“張飛”這事兒放在心上。
到了飯點,沈玉娘親炒了一個拿手好菜,就不干了。
沈玉娘解下圍,沖著剛坐下的沈大柱揚了揚下:“大哥,剩下的紅燒和炒青菜你去做,這灶屋里悶得慌,我不做了。”
沈大柱早就習慣了妹妹的做派,樂呵呵地應了一聲:“哎,你歇著,大哥去弄!”說罷,乖乖鉆進了廚房。
沈二柱也很自覺地說:“我去燒火。”
元微之坐在一旁,眼底閃過一訝異。他見過的人,哪個不是在男人面前極盡溫婉賢淑之能事?這沈家妹妹倒好,炒了兩個菜就不做了。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沈玉娘的眼風已經輕飄飄地掃到了他上。
“小侯爺。”沈玉娘指了指旁邊的一摞碗筷和幾盤涼菜,“勞煩去把那幾個碗筷用熱水燙了,順手把涼拌肘子端到石桌上去。”
元微之向來縱容子,自稱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倒也不惱。那雙狹長好看的眸里反而生出笑意,端的是溫潤好看:“既然玉娘發了話,我這做哥哥的,自然得效勞。”
兩人走到案板前,元微之手去端那盤涼拌肘子。沈玉娘也正好手去拿旁邊的醋碟。元微之的指節,不經意地過了沈玉娘的手背。
這一刻,元微之只覺得一種麻的戰栗從指尖瞬間竄向四肢百骸,直接僵住了。
他猛地定在原地,眸閃爍。
要知道,多年了?自從那件事之後,任何人的靠近都會讓他幾作嘔。可為什麼沈玉娘的,非但沒有讓他惡心,反而讓他心尖發?難道是錯覺?
為了印證這一點,元微之強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裝作沒拿穩的樣子,在接沈玉娘遞過來的筷子時,不聲地讓自己的指腹,輕輕在溫的手腕上劃了一下。
那種細膩鮮活的再次傳來。
沒有惡心。
只有那讓他頭皮發麻的戰栗,像火星子一樣在心里轟然炸開。元微之盯著眼前這個正低頭忙碌的人,艱難地咽了下口水。
沈玉娘只覺得側那子溫熱的氣息總是有意無意地往自己上撲。那位元小侯爺像是上沒長骨頭似的,借著拿筷子偏偏要往這邊挨挨。
沈玉娘打小就生得一副好皮相,想當“登徒子”占便宜的人,從青石村能排到鎮上,是大哥沈大柱那把殺豬刀下嚇退的鬼就數不勝數。是以,對男人那種眼神最是敏。
可奇就奇在,這元小侯爺的目里雖有驚艷,卻沒多下流的邪。
但沈玉娘向來是個不慣著別人的主兒。
“啪”地一聲,沈玉娘放下了手里的象牙箸,似笑非笑地橫了元微之一眼:“小侯爺,您莫不是胎里帶出來的虛畏寒之癥?還是說,平日里在那等勾欄瓦舍之地逛得多了,掏空了底子?這大熱的天,非得往我這婦道人家上靠,難不是要借我這點熱氣兒暖暖子?”
元微之冷不丁被這一頓夾槍帶棒的毒舌刺得手一抖。
他面尷尬,立刻老老實實地坐直了子,溫言語地賠罪:“妹子莫見怪。實是微之生平頭一遭見著妹子這般貌若天仙的人,一時不自看癡了去,這才失了分寸,唐突了佳人。”
沈玉娘見他這般巧言令,沒好氣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殊不知,這一瞪,眼波流轉間那子渾然天的蠻與,簡直像帶著鉤子,直直地扎進了元微之的眼里。元微之只覺得渾骨頭兒都了,心臟跳了半拍。
正當元微之心神漾時,去後院忙活的沈二柱挑簾進來了。
沈二柱何等敏銳,一抬眼就瞧見了這滿室飛的眼神。他臉頓時一沉,大步過去,生生隔斷了元微之的視線。
“小侯爺,”沈二柱溫和的笑,開口道,“我大哥在京中,時常跟我提及小侯爺的為人。說您雖花名在外,但里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更是將我大哥當親兄弟一般看待。”
元微之趕端起酒杯迎合:“大柱哥赤誠,微之自然敬重。”
“既然是自家兄弟,那我往後也厚喚您一聲‘微之哥’了。”沈二柱目盯著他,“我這妹妹,是我們兄弟倆的掌上明珠、心尖尖上的眼珠子,那是若珍寶。往後在京城,還請‘微之哥’多擔待些。可別外頭那些不長眼的、行事如禽般的登徒子,委屈了我家妹妹。”
這話面上客氣,實則是打他的臉。
沈二柱心思細膩,比大哥看得清楚,先不說玉娘已經和九郎談妥了,就算是在找,也不會找這種侯府的世子。
門第觀念最是森嚴,那種人家又豈會八抬大轎娶一個帶著倆孩子的寡婦做正妻?頂多是個納妾的玩罷了。
元微之立刻斂了神,端端正正地應道:“二弟說得極是,微之定當謹記。”
正說著,沈大柱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從灶屋出來了。
“來來來,紅燒!”沈大柱笑得歡實,隨後又像獻寶似的,將一盤清炒春筍擱在沈玉娘面前,“妹妹,這春筍眼下可不便宜,大哥特意給你買的,你快多吃些!瞧瞧你這些日子勞的,人都瘦了一大圈!”
沈玉娘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潤的臉頰,實在不知大哥是從哪看出“瘦”的。但在兩個“妹控”哥哥眼里,似乎永遠都需要補。
果然,沈二柱瞧了眼,也出心疼的神,點頭附和:“大哥說得對,妹妹確實清減了。”說罷,便夾了一大筷子菜放進碗里。
一旁的元微之看著眼熱,心難耐,下意識地也拿起公筷想給夾菜。可筷子剛出去半寸,沈玉娘眼神便殺了過來。
元微之手腕一僵,只能悻悻地把筷子了回來。可即便只是被這麼兇地瞪著,他竟也覺得十分蠻好看。
此時,一墻之隔的隔壁院落里。
衛錚和霍影二人正盤坐在墻頭上,手里捧著飯碗,目如炬地盯著這邊院子里的靜,打從皇帝過來,就買下了這個隔壁,原有一隊侍衛,都是暗地里保護沈玉娘等人的,如今他們也能在明面上,所以,平日里只要沈玉娘出門,他們便跟行,平時就呆在此,主要是沈玉娘不喜有在一旁伺候。
剛才元微之一進門,這倆人就認出來了。
“小侯爺居然認識沈家大哥?”霍影了一口飯,又道,“你看小侯爺盯咱們夫人的眼神,恨不得粘夫人上。”
衛錚狠狠地咬碎了一塊骨頭:“你盯著,我這就去給老爺傳信!”
這頓飯吃完,元微之縱有千般不舍,也只能歸家去了。好在兩人算是識,來日方長,總有再見之日,他這才勉強寬著自己離去。
送走外人,大哥和二哥幾日未見外甥,正是想得,他們去哄著兩個孩子睡,倒也不用沈玉娘心。
夜深人靜,沈玉娘一個人在房間里,披著一件衫,獨坐在室的燈下,拿出一把小算盤,開始盤算新鋪子的賬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