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錦帳低垂,遮住了滿室的春。
在清晨第一縷灑在龍榻時,蕭琰便睜開那雙淡漠的眸。
他側過頭,床榻里側的小郎還在蹙眉睡,烏發如瀑散落在枕間,瑩白圓潤的肩在空氣之外,布著點點惹眼殷紅。
一截白皙的小還從被子里探出來,甚不雅觀地在被子上。
蕭琰眉間閃過一嗤笑。
他手一翻,將自己的被子蓋在的被子之上,遮住那截引人注目的雪白。
蘇福躡手躡腳走進殿,只見到蕭琰一個人正穿著龍袍。
這、這姜人也著實大膽!作為陛下的嬪妃,理應比陛下早起,服侍陛下更梳洗才對!怎麼還能賴在床上睡懶覺!
蘇福心中暗自腹誹著,卻知曉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
他頭垂得低低的,目不敢往紫金屏風里那床帷幔分去半分,只趕忙湊到陛下前服侍。
只是他在幫陛下系襟扣子時,發現帝王脖頸上居然有幾道出的劃痕,驚恐萬分。
但蕭琰本人不在意,只是往銅鏡瞧了一瞧,意味不明地輕笑一下。
這些劃痕是姜玉梨昨日被他鬧得不行後,不小心亦或是故意抓的。
當時蕭琰不疼,反而覺得十分稀奇。
後宮嬪妃,見到他無一不溫順恭敬,甚至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唯有姜玉梨,膽大妄為。
這樣的人,在後宮中最容易為眾矢之的。
但姜玉梨一點也不在乎。
也對,背後有姜家撐腰,自然什麼都不怕。
既然如此任,自己為何不順水推舟?
“蘇福,等下送姜人回姜府探。”
蕭琰用帕子胡了脖頸後,淡淡開口吩咐道。
“啊?”蘇福震驚,這、這不合宮規吧?
大周宮律,凡嫁皇宮的妃嬪除了伴圣駕出行外,是不允許單獨外出的。
見帝王臉清冷,蘇福不敢違逆,連忙說道:“是,奴才這就去辦。只是這出宮的儀仗,是要按人位分還是...”
蕭琰著那重重帷幔裹著的人影,角輕勾:“按妃位的儀仗。”
姜玉梨此人貪慕虛榮又好臉面,自己就滿足一回。
蘇福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又聽見帝王輕飄飄說道:“讓凌肅也帶幾個人跟過去。”
說完他轉大步出殿。
蘇福跟在他後,輕手輕腳地將殿門合上前,頗有深意往里頭看了一眼。
看來,陛下是打算要將這姜人捧得高高的。
*
殿炭火越燒越旺,姜玉梨渾發熱,口沉得不過氣來。
許是昨晚折騰得太過兇猛,姜玉梨夢中又走馬觀花出現了許多畫面。
夢見蕭琰背對著,對著另外一個懷著孕的嬪妃含脈脈,他說:“朕只喜歡心思純凈之人。”
又夢見元寶驚慌失措闖進殿跟說姜家全家獄,大哥失蹤不明,最後夢到了自己死後,太醫從腹中剖出一男孩,然後將孩子給了深居簡出的意妃養。
只是過不了多久,孩子便因為染風寒,早早離世。
再過幾月,皇宮喜氣洋洋,布滿紅綢掛滿紅燈籠,似乎是要迎接新後。
蕭琰褪去冷德明黃龍袍,換上了象征吉慶的大紅吉服,頭戴玉冠,劍眉鬢,面容俊蒼白。
那雙平日里深不可測的眸,此刻含著千萬縷的意,著床榻上坐著的艷新娘。
姜玉梨心中泛酸,走近幾步,也想看看那位讓蕭琰出如此溫表的人究竟是誰。
可越走近,心就跳得越快,呼吸越是急促。
不行...要被憋死了!
姜玉梨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上那兩層被子落腰際,才得以大口氣。
視線逐漸聚焦,映眼簾不是滿室大紅喜慶,而是明黃的繡五爪金龍的帷帳。
躺著的,不是那冷宮堅的床板,而是紫城最尊貴的龍榻。
蕭琰的白月,是意妃嗎?他將自己用命換回的孩子,送...送給意妃?
所以自己真的是話本的惡毒配,阻礙男主和和的絆腳石嗎?
“元寶。”
姜玉梨張喚人,嗓音慵懶沙啞,聽得前來服侍的元寶都紅了臉。
姜玉梨也嚇了一跳,趕閉上,昨夜的記憶碎片卻不斷涌腦海。
沒讓蕭琰做到最後...
但蕭琰也沒放過,而是用另一種方式折磨。
狗皇帝!
姜玉梨如今手腳,腦中一片霧蒙蒙的,但仍舊惦記著出宮之事。
好在元寶笑著同說,陛下不僅準許出宮,還讓蘇公公陪著出宮,給長臉。
姜玉梨面上扯出一抹笑,心里早就跳腳,罵了蕭琰許多句。
蕭琰心機真深沉,好不容易出去一趟,還要派蘇公公去監視和姜家。
他就那麼討厭姜家嗎?
思及此,姜玉梨聯想到了夢境的畫面,渾猛地了一下。
姜家分崩離析,自己被幽、然後孩子生到一半,就嗝屁了。
不想死。
姜玉梨的心里頭“咯噔”一下,連忙對元寶說:“快,幫我簡單梳洗,咱們趕回家。”
*
乾明殿外,浩浩的儀仗已在殿門外守了半個時辰。
容昭儀和馮婕妤站在遠的涼亭上,都不約而同盯著下方那個即將出宮的窈窕影。
容昭儀微笑地拍了拍馮婕妤絞著帕子的玉手,示意坐回石凳上。
“妹妹,天寒地凍,再不喝茶就要涼了。”
“姐姐你瞧!姜人好大的臉面!區區一個人,竟然也能出宮!排場還如此之大!”
馮婕妤氣得花容失,恨恨地坐下來,卻聽容昭儀溫笑道:“妹妹,姜人的母家姜家軍功赫赫,陛下有心護,出宮見家人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可我聽宮人說,陛下連著召幸姜人兩次,次次都宿在乾明殿。”
容昭儀眸微,笑著起手邊青瓷茶盞:“姜人如今得以召幸,不就證明流言不實嗎?”
容昭儀促狹地沖馮婕妤眨了眨眼,又笑道:“而且姜人率真可,不僅是陛下,連我看了都覺得十分歡喜。”
“姐姐...姐姐當真那麼喜歡姜人?”馮婕妤心像是被塞了七八顆酸梅一樣,泛酸得厲害。
想起自宮以來,一直都是自己陪在容昭儀的側,可自從姜人進宮,容姐姐就似乎對特別親近。
容姐姐高雅大方,而那姜人張狂淺,兩人本就不是同個世界的人!
如今姜人既搶走了容姐姐的關,又日日霸占著陛下,簡直可惡至極。
“妹妹別生氣。”容昭儀笑著拉起的手,“都是宮里的姐妹,妹妹又得太後寵,比旁的人還是好上許多的。”
馮婕妤眨了眨眼睛,對哦,還有太後!
讓太後懲治姜玉梨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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