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侯府。
鎮北侯姜烈以及姜夫人早早候在朱門外,旁站著長子姜景行,後方還有一眾僕婦。
姜玉梨著簾子,遠遠就看見這三人。
父親人高馬大,穿嶄新朝服看起來氣神十足。
哥哥一如既往面如冠玉,眉目溫冷,不穿戰袍,反而有謙謙公子如蘭如竹的味道。
母親穿合歡紅宮綢襖子配淺翠羅,面龐明艷奪目,毫不見任何歲月痕跡。
終于回家了!
等馬車停穩後,姜玉梨幾乎就是蹦下馬車,分飛奔過去,一把抱住娘。
“娘,梨兒想你了!”
姜玉梨鼻頭泛酸,淚水在眸子里不斷打轉,碧玉簪子在發髻上泛著,更襯得出絕容。
“梨兒,娘也想你!”姜夫人將自家兒抱在懷里,兩人默默地都淌著淚。
在軍中叱咤風雲,鐵錚錚的姜父也跟這娘倆般紅了眼眶:“梨兒,爹也想你——”
他剛想出手,要跟娘倆抱做一團時,旁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聲。
姜景行風霽月,負手而立,溫笑看著他們:“外頭天寒地凍,還是進屋吧。”
姜玉梨抬起滿是淚痕的漂亮小臉,這才瞥見旁垂頭立著的蘇福。
好煩!
姜玉梨輕皺了眉頭,方才干淚水道:“爹娘,哥哥,我想念家里的湯圓了;。”
抱住姜夫人的胳膊就沒松開過,一臉依賴,看得姜家人心都融化了。
一群人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姜玉梨進了屋里頭。
蘇福心想,姜人果然是姜家的掌上明珠,被他們養得十分驕縱。
他要隨著姜人步伐進正院時,姜景行卻擋住他的去向。
“蘇公公,偏殿已經為公公準備了茶水,煩請公公在那頭候著。”
姜景行材高大,帶著戰場特有的肅殺之氣。
蘇福不敢得罪,心想陛下也未吩咐自己時刻跟著姜人,于是便合手作揖笑道:“謝謝小姜大人。”
*
“娘~~~”姜玉梨一回到正院就徹底放松下來,埋姜夫人的頸窩,小貓似地蹭著。
汗水淚水都蹭在姜夫人玫紅褙子襟領口上,也不管,小手抓著姜夫人。
姜夫人見比以往還要粘人,心里頭覺得有些反常。
梨兒難道在宮中人欺負了?
就知道,當初不應該由著梨兒進宮,格天真又驕縱,怎麼鬥得過宮里頭那些老謀深算的娘娘們呢。
思及此,姜夫人埋怨似的盯了姜老爺一眼。
姜老爺不明所以,又見兒一臉委屈,忙追問:“梨兒,今日怎麼想著要回來呢?”
“是不是被哪個妃子欺負了?告訴爹,爹立馬去找陛下!”
姜梨將小臉耷在紀夫人的肩膀上,心里十分糾結,換做往常,了委屈,肯定會讓父親或者哥哥幫自己給報復回來。
可自從自己詭異得知到一些未來之事時,姜玉梨實在威風不起來了。
要不要將夢境之事告訴家人?
可是有種預,父親母親可能不會信,甚至哥哥也會笑愚昧。
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問母親要避子湯。
姜玉梨坐直,連忙答道:“沒有,玉梨在宮中很好,沒有被任何人欺負。”
姜景行剛踏進房里,就聽見妹妹溫如棉花的聲音。
他腳步一滯,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不該踏房,很快,他又聽見妹妹用的語氣說道。
“陛下待梨兒也是極好的。”
聽至此,姜景行眸中晦添了幾分。
他腦海中幾乎可以直接想象到,姜玉梨說此話時的模樣,睫羽輕,姣好秾麗的小臉上盡是孩子家的。
姜景行心頭驀然刺痛。
他深深朝里頭了一眼,轉毫不留地離開正院院落,腳步凌如風。
而姜玉梨這邊還在糾結著如何開口要避子湯時,姜夫人卻突然跟姜老爺使了個眼。
姜烈一看夫人的表,先是呆愣,而後恍然大悟。
他家夫人應當、應當是要與兒說些閨房之事,他作為一個大老,的確不適合聽這些。
姜烈拍拍膝蓋站起來,假裝有事便走出房門,見老爺出去,姜夫人趕執起玉梨小手。
意味深長地從上到下打量了姜玉梨一番。
看得姜玉梨心里頭的,咬嗔怪道:“娘為何如此看我?”
“你老實說。”姜夫人笑著坐近些,“那藥你是不是用了?”
“可還好用?那可是娘之前一直珍藏,要等你爹將來老的時候用的——”
“娘!”姜玉梨趕打斷,可不想聽爹娘的事,“梨兒下了,只是...”
姜玉梨言又止,聽得姜夫人越發擔心,“那藥對皇帝無用?”
不應該啊,照理來講,凡是男人服下這藥,就如同有如神助,來上個百八十回都不是問題。
“娘你別說。”姜玉梨臉上陣陣發燙。
才不會跟娘說,雖然將藥下在了糕點里,可蕭琰本就沒有吃那糕點。
這還是昨日晚上,蕭琰在最後關頭時,伏在耳邊輕聲說的。
真是太狗了!
見姜玉梨得想找個地鉆進去,姜夫人這才放下心。
呵呵笑道:“我家梨兒這麼好,皇上肯定喜歡。”
蕭琰才不喜歡,喜歡一個人怎麼會將關起來,還讓難產而死。
提到這個男人,想到夢境里他寒若冰霜的側,絕冷漠的神態,以及那句“保小不保大”...
姜玉梨便忍不住揪手中的一方帕。
夢境里的事,先暫且不說,免得爹娘擔心,可肚子里的孩子,是絕對不能要的。
“娘,你從前說過,春風閣的子為了能繼續生存,每次行房後都會連喝三天避子湯。”
姜玉梨著頭皮,吞吞吐吐地說道:“您可不可以把那張藥方給我?”
氛圍瞬間從溫馨陷一片死寂。
姜夫人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蹙眉道:“梨兒,你說什麼?”
避子湯???
“你發燒了嗎?還是腦袋給驢踢了?”姜夫人手了玉梨的額頭,不燙啊,不燙說什麼胡話?
“娘,你聽我解釋。”姜玉梨扯著姜夫人的袖,小聲說道:“我跟陛下那個了,但我不想懷孕。”
姜玉梨聳著鼻尖,輕聲啜泣:“梨兒也是害怕,陛下如今驟然開葷,食髓知味,若是我一朝懷孕,那豈不是將陛下拱手讓人?”
姜夫人無語至極,還沒見過像自家兒如此腦的!
而且,聽描述,這皇帝竟和一般臭男人也沒啥區別,梨兒又為何如此癡?
“梨兒,你子骨從小就弱,喝了避子藥,月事更加不穩,以後想懷孕就難了。”姜夫人拍了拍手背,起從櫥柜里拿出艷麗的雲錦羅。
笑著道:“懷孕時婦人子臃腫,娘還特地尋了京城最好的繡娘為你裁,以後你有子了,這些裳就用得上了。”
看著那片紅艷艷的,忽而想起夢里榻上同樣紅得猙獰的一片。
姜玉梨下意識到恐懼。
不想死!
姜夫人見姜玉梨哇哇大哭,還以為是為了皇帝落淚,可姜夫人心想,帝王家本來就無,哪有日日專寵的好事。
男人的寵,不如子嗣來得重要。
而且玉梨的從小虛弱,連宮里來看的太醫都說,若是吃了極寒極之藥,便一輩子懷不上孩子。
避子藥便屬于那些藥。
不能讓兒為了爭寵,而去冒這個風險。
但為了安姜玉梨,姜夫人還是應道:“好好好,你別哭,娘答應你。”
“真的?”
“真的。”
聽到這聲保證後,姜玉梨這止住哭聲,重新鉆姜夫人的懷抱。
娘倆像從前般,親親熱熱窩在一繼續說話,毫未發覺,窗外一道玄影如鬼魅般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