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乾明殿。

殿巨大的蟠龍金柱在漸沉的暮下投下影，案上奏折如山，朱筆靜臥。

蕭琰靠在椅子上，聽著暗衛首領凌肅匯報姜玉梨回府後的所有行蹤。

他姿態閑散，修長指尖正挲著案的龍紋浮雕。

直到凌肅提及一事。

“避子湯？”

蕭琰角的笑容消失殆盡，掀起眼簾看著面前人。

空氣中驟然升起一繃的肅殺。

凌肅單膝底，頭顱低垂，聲音因寒冷而敬畏微微發：“姜人怕有孕失寵，便向姜夫人求了一道避子湯。”

“但屬下又聽姜夫人跟心腹說，給姜人的藥并非避子藥，而是安胎藥，姜夫人說，人虛弱，若是服過避子湯，怕是再難有孕，因而將藥給調換了。”

有孕失寵？

蕭琰角輕扯，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要說蠢，還知道有孕後不能侍寢。

要說聰明，哪有哪個大聰明寧愿為了爭寵而不要子嗣？

當真如此深自己？

殿陷一片沉寂，只聽得窗外風雪呼嘯。

凌肅將頭埋得低低的，忽而聽到上方男人緩緩開口道：“朕知道了。”

“下去吧。”

凌肅如獲大赦，急忙退出殿外。

在一旁服侍的蘇福也不敢出聲。

從陛下的表里，他看不出陛下到底有沒有生氣。

姜人這次的確做得過火了，龍嗣這麼大的事，也敢搞鬼！

不過不想懷孕也好，要是真的懷上了，還不知要怎麼作天作地呢！

蘇有福正神游著，卻聽見側傳來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

“好好盯著月璃宮，別讓來。”

“是，陛下。但萬一姜人問太醫要避子藥呢”

蕭琰了額角，想起姜夫人說過不能再孕之事。

他不信，此這麼大膽，還敢明目張膽問太醫院要避子藥。

算了，按照那小腦袋瓜，說不定真做得出這種事。

“若是要，你讓直接來找朕拿。”蕭琰冷冷答道。

蘇福連忙應是。

此刻，殿門外司寢局宮人來報，詢問皇上是否今晚到嬪妃宮中。

蕭琰擺了擺手，蘇福急忙彎腰恭順退下。

蕭琰抬眼了一眼窗外。

如鵝般大雪呼呼落下。

剛剛暗衛說，姜玉梨趁著宮門上鑰前就回宮了。

蕭琰一想到姜玉梨，心里頭驟然升出一火氣。

他不喜歡在背地里搞小作的人。

蘇福正跟司寢局的宮人聊著天時，卻聽見殿傳來男人低沉卻略顯不耐的聲音。

“蘇福，讓姜玉梨滾過來。”

*

月璃宮。

姜玉梨風塵僕僕回到殿，連宮裝都沒來得及換上，就讓元寶把從姜府帶過來的藥給煎好。

姜玉梨從小便不喝藥，看著元寶端著那碗黑黢黢的湯藥過來時，第一反應就是想吐。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一鼓作氣全部喝了。

見姜玉梨皺著小臉，元寶掩袖呵呵笑：“主子還是跟從前一樣不能吃苦。”

姜玉梨嘆了一口氣，這種苦算什麼苦！

比起...算了算了，這種晦氣的事還是想為妙。

另外一個小宮豆包捧著一個剔紅花鳥銀盤過來，上頭呈的是糖漬陳皮，陳皮被糖浸潤得亮，上面還點綴著幾朵黃白相間的金桂。

“主子，藥苦，您趕用上些陳皮藥氣。”

姜玉梨眉眼彎彎，手就將一塊陳皮含進中：“還是你們懂我。”

元寶豆包是侯府家生子，從小就服侍在姜玉梨旁，自然知道們主子氣得很，只是主子這次吃藥，不像往常得哄個大半天才肯吃。

主子長大了，了！

姜玉梨坐回榻上，正要喊人更時，司寢局那邊匆匆來報：“人小主，陛下喊你今晚侍寢。”

啊？

又去？

蕭琰難道一朝開葷，便上癮了？

還是，他想要知道姜家最近向，所以召自己過去盤問的？

姜玉梨心里頭頓時拉起了一道警戒線。

司寢局派來的老太監在門外著急催促：“人小主，煩請作快些，陛下還在等著呢！”

姜玉梨翻了個白眼，心里盤算著一會要是蕭琰想要從自己這邊套取姜家信息，自己該如何搪塞。

越想腦子越！

算了，到時候見機行事吧，而且前朝還有人彈劾姜家，自己此番過去還可以順便探探蕭琰口風。

思及此，姜玉梨眉眼才假出笑意。

款款走出暖閣，對那候著的若干太監說道：“走吧。”

前幾次姜人侍寢，是陛下直接留人在乾明殿過夜，沒讓司寢局宮人接送。

因而他們都未曾見過傳聞中那姜人。

那可是陛下登基以來頭一個召幸的嬪妃啊！

宮人們心好奇，都假裝不經意抬眼去看那人，可當真正瞥到姜玉梨的面容時，各個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還從沒見過如此天資國的子，恍如仙子下凡塵般，得令人挪不開眼。

司寢局首領太監李公公見到當下就知道，這位姜人以後寵的日子不會短。

他面上更加殷勤，主上前攙扶姜玉梨，聲音尖細：“人好福氣，陛下知道您怕冷，特地令咱家在轎里放了炭火盆，里頭可是溫暖如春！”

姜玉梨面上顯著笑意，心里卻嗯嗯哼哼。

這李公公是真瞎還是假瞎！

蕭琰要是真心疼，為何不親自來看，讓風大雪大的還得跑去伺候。

心思實在太壞了！

掀起簾子，坐在厚厚的白狐皮褥子上，又將致又暖和的手爐抱在懷中，暖意從手心傳來。

待坐穩後，暖轎便被平穩抬起，往乾明殿方向走去。

*

而另一邊，蕭琰正倚在榻上，心無旁騖地翻看一本古籍。

殿門吱呀一聲，風雪裹挾著一陣淡淡桂花香，闖鼻尖。

蕭琰翻書卷的手指略停頓，他掀起眼簾，朝遠看去。

不見桂花，反而見到了如花般的人。

姜玉梨穿鵝黃縷金百蝶雲緞羅，兔膽的鬥篷也遮不住窈窕姿。

挽著隨雲髻，髻上只別著一碧玉簪子，卻也襯得珠圓玉潤，不點而紅，白勝雪，艷惹人。

甚至將沉悶昏黃的乾明殿都襯得明亮幾分。

蕭琰的結，不易察覺地滾了一下，視線變得冷幽黑沉。

今日穿得...倒是與往常不同，多了幾分素凈純潔，讓人無端生出掌控。

難道，又在蓄意勾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