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被折騰到後半夜,醒過來時腰酸。
床頭柜有個公文袋。
打開,映眼簾的是“離婚書”,沒有寫名字,但蓋好了軍政府的公章。
放下去洗漱。
吃完了早膳,秦言上樓更,預備去報社,目再次瞥見了那份離婚書。
放回公文袋,鎖進了梳妝臺的屜里。
“錢副,帥人呢?”
下樓時,正好遇到了程天循的副,詢問一句。
與程天循結婚一年。
這一年,程天循他大半時候在駐地,偶爾回城。
秦言婚後沒住督軍府,也沒住程家老宅,而是住在程天循的別館。程天循總不在家,單獨過日子,很自在。
每次休沐回城,程天循先到這別館。
他的心腹有十余人,照例先在三樓開個會,耗時好幾個鐘。
結束後,他會回到二樓的主臥,秦言的房間。
秦言等他,不管多晚。
這是妻子該做的。
兩個人沒什麼談。程天循辦事狠,上次還把那張西洋大鐵床給弄折了。
昨晚會議結束比較早,程天循難得好興致,還同秦言說笑了幾句,夸的淡紫睡很妖嬈。
結束後了,兩人吃了點小餛飩,喝了些酒,恢復力。他上三樓繼續理一點公務,秦言整理報社最近的文件。
他下樓時凌晨一點,秦言也沒睡。
不知怎的,他手指勾著睡的擺,問:“想要什麼首飾?”
秦言說不缺首飾。
“我想看你戴鉆石項鏈。”他說,“只戴鉆石項鏈。”
衫落盡,秦言被他著,仰靠在沙發里,人有點暈。
是個極致纏綿的夜晚。
天亮時他走了,秦言上還殘留昨晚旖旎痕跡,他卻留一份離婚書給。
這讓略糊涂。
做妻子,秦言很合格。
程天循有不風流韻事,而婆母立志要兒子贏過大哥、三弟,秦言幫襯著遮掩。
從不問程天循去向,哪怕有好幾次他回城了沒回別館。
只要他回來,一定吩咐傭準備妥當他的食,多晚都會等他下樓。
他們倆不是什麼自由。
是督軍“指婚”的。
婚前見了兩次。
他目慵懶打量,問:“太太做得來嗎?”
秦言答:“做得來。”
“說給我聽聽,你打算怎麼做。”
“裝聾作啞。”
所以,程天循和見了第二次。告訴,如果他姆媽能接,他可以聽督軍的話娶秦言。
督軍夫人很嚴肅,初見秦言并不滿意。
但督軍在旁邊說:“藍總參謀的兒。”
娶了,是得到軍中的一份助力,對程天循大有好。
督軍夫人更嚴肅問:“天循的太太不好做,你可有信心?”
秦言說:“我是個傳統保守的人,自當溫恭儉,盡好本分。”
督軍夫人眉頭蹙得更深,因為負責軍政府的外工作,十歲獨自出國留洋,是新派。
“你在諷刺我?”問秦言。
秦言說不敢。
“你不喜歡就算了,再找一個。”督軍說。
秦言不知督軍夫人最終是出于什麼考慮,同意了。
這門婚姻,附帶著軍政府部勢力的結盟,還有督軍夫妻倆的首肯。
昨夜兩次酣暢淋漓,程天循也沒說他哪里不高興。
秦言的心不在程天循上,程天循也未必會愿意多看一眼。原本就是這樣敷衍的婚姻,彼此心知肚明,誰也不會對誰失,怎麼突然要離婚?
秦言不是不能接,只是有點費解。
“……夫人,帥去軍政府開會了。”錢副回答秦言,把秦言的思緒拉回。
秦言:“我去報社。你聯系帥,晚上我等他用膳。他有什麼話,可以當面和我談。”
程天循如果當面告訴,哪怕是再怎麼鬼扯的原因,秦言也可以配合他去同督軍和夫人說。
靠著婚姻,已經得到了想要的,離不離都行。
秦言創辦的報紙《白話時報》,在宏霞路,是南城比較繁華的地界,隔壁街好幾個華東知名的歌舞廳,熱鬧紅火。
報紙什麼容都有:時事、娛樂、甚至花邊趣聞。
只是用白話文的方式。
秦言在推廣白話文。一開始到不阻力,但不到兩年時間占領了市場,的報紙銷量極好,招攬與栽培了四名全國聞名的主筆。
有一位書小姐,名凌曼筠,是在港城讀書時候的同窗,廣州人,逃婚跑出來的。
“程天循又有艷聞,你真不用?孫記者拍到了照片。”凌曼筠問。
秦言:“他賣給其他報社,賺些私。”
從不反對下屬賺外快,只要本職工作敬業。
“可惜了。”凌曼筠說,麻利把文件分門別類整理好,又端一杯煮好的咖啡端到秦言手邊,退了出去。
秦言不會用程天循的花邊牟利,婆婆會宰了。
不過,程天循本人不介意,他偶爾帶些花邊小報回來。
他看完還評價:“什麼爛筆頭,寫得如此差勁,不如人家白話報紙寫得好。”
他朋友在旁邊說:“你只看得懂白話吧?”
總之,他是不太生氣的,才會評論,邊人才敢說笑。
報社一如往常。
一上午過去了,秦言就不再執著詢問程天循想離婚的原因。
活了二十三年,的人生大部分苦難都是毫無緣由降臨的,沒有任何人給一個說法。
可能離婚亦然。
“有空陪我去看看公館。”同凌曼筠說。
凌曼筠:“你要置辦公館?”
“要離婚了。”
凌曼筠愕然:“你手下那些主筆口無遮攔罵這個、罵那個,離開了軍政府庇護,權貴們隨時暗殺你。你不要命了嗎你離婚?”
秦言:“……”
“宏霞路有兩套公館出售。你想好了,我幫你聯系房牙子。你今天中午有空去看嗎?”凌曼筠又道。
秦言:“……”
半下午,秦言買好了一套公館,價格偏高。
不缺錢。
的書凌小姐雷厲風行,辦事和說話都利落干脆,秦言也不是拖沓格。與房主見面談了半個鐘,秦言簽了支票。
後續契書的事,給書小姐去辦。
走出公館時,秦言和書小姐凌曼筠站在纏枝大鐵門前,看了半晌。
“‘宏霞路四號’,是不是不吉利?”秦言後知後覺。
凌曼筠:“西樂譜里‘四’是‘發’,你今年有財運。”
秦言:“……”
“你鄰居出來了。”
隔壁有人出來,秦言沒留意,凌曼筠悄悄。
秦言一轉頭。
初秋半下午天氣不燥,年輕男人著一件白襯衫、咖馬甲,咖條紋西,外套搭在臂彎。
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眉目極其英俊;白,那雙眸的瞳仁也偏淺,看人時帶著疏離冷漠。
他看秦言,正好迎著半下午的日,眸子被驕鍍上了一層淺金。
秦言與羅齊笙的重逢,如此突然,以至于大腦空白了一瞬。
羅齊笙看著,似乎只是為了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先生您好,您是住在這里……”
在凌曼筠打招呼聲中,他轉走了。
凌曼筠話只說了半截,很突然落空了,沒有任何回應。
不過凌小姐從不自尋煩惱,回頭很篤定對秦言說:“是個聾子。”
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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