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程天循開了一上午的會。

他們在談論蘇城布防的事。

程天循他們兄弟仨都不想親自去蘇城，卻又放不下那邊的碼頭利潤，故而安排自己的心腹去。

不愿離開南城這個權力中心，又舍不得厚利潤，他們這些鬼心思，督軍和他手下師長們一清二楚。

此事吵鬧不休。

程天循快要贏了。

不過，督軍一向偏心長子，不到最後時刻，程天循也不是很有把握。

午飯時，他母親了他過去。

他母親平時住督軍府邸後院的主樓，督軍反而不怎麼住這里。

“老大和老三現在一條心，想要把你排出去。”他母親說。

程天循的大哥，是督軍第一任妻子生的，最會討督軍歡心；老三則是二姨太生的，督軍和二姨太自由。

是在督軍夫人進門之前的事。

他母親與督軍屬于政治聯姻，夫妻倆面和心不和，各有盤算。

而三兄弟中，程天循最不得他父親喜歡。

他做事不留余地，格又強勢，從不會什麼“兄友弟恭”。小時候打架，他拽著老大的頭往石頭上撞，差點撞瞎老大一只眼睛；老三也差點被程天循打殘疾。

督軍罵他兇殘惡毒，沒人。

不過，論起行軍打仗，他比他兩位兄弟厲害多了，他的轄區穩定繁華。督軍需要這樣的幫襯，這幾年對他改觀了點。

老大和老三鬥不贏程天循，居然放下了見，兩人結盟想要一致對外。

“兩只草捆一起，就能飛上天了？”程天循漫不經心出香煙，孝敬一給他母親，“蘇城必然是我的。”

他母親慢悠悠吸了口煙：“北平又下了政令，還是想和談。你阿爸最近沒心管你們兄弟鬥，你抓就能贏。”

“和談什麼？”程天循嗤笑，“收編就說收編。”

和談的第一個條件，就是裁軍。

“南邊的軍閥們不可能答應。還得打。”

“我倒是想同意。”程天循說，“先把南北統一了，往後誰當家，可不是北邊說了算的。”

他母親眼睛被煙頭的星火映襯著，出幾分亮：“你像你舅舅、你外公，有野心遠見。不像這些地頭蛇，只知道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一個個短視愚蠢。”

他們母子倆正在聊著，錢副敲門。

“帥，督軍您去一趟會議室。”

程天循抬手看了腕表：“不到一點。三點鐘才繼續開會，我去做什麼？”

“財政部的杜總長來告狀，說夫人打傷了他家的人，還嚇暈了他兒。”錢副說。

程天循蹙眉。

督軍夫人也蹙眉。

按滅香煙，程天循起：“我去看看。”

走出主樓，程天循就問錢副：“什麼事？”

錢副辦事最周到，已經把報社發生的一切都打聽清楚了，說給程天循聽。

程天循趕到會議室旁邊的小休息室時，不僅財政部的杜總長在，藍總參謀長也在。

杜、藍兩家是姻親，藍總參謀長的妻子，是杜卓君的姑姑。

督軍坐在主位。

程天循進來，徑直走到督軍邊坐下。

他架起二郎：“杜總長，你想怎麼道歉？”

財政部的總長不歸軍政府管，他隸屬閣。目前南城軍政分家。

杜家財力厚，目前整個市政廳的員都是杜總長心腹，閣都快要被他架空。

“帥，您的打傷了我家隨從；子彈打破我兒的耳朵，醫生說可能震傷耳，從此落下殘疾。”杜總長原本很生氣，見程天循這個態度，更生氣了。

“我的，闖到杜家去打人？”程天循問。

杜總長：“這……”

“還是闖到了杜小姐的報社？”程天循又問。

杜總長看向督軍：“督軍？”

程督軍清了清嗓子：“天循，沒什麼大事，別較這些勁兒。賠個不是，出點錢，杜總長不是不講理的。”

“他講理。”程天循站起，“那我也講理。”

他個子高，掉軍裝後，白襯衫挽起，出青筋虬結的小臂。

他幾步走到了杜總長面前，一拳打在他面門。

督軍和藍昌明驚呆。

“天循！”

程天循薅住了杜總長的頭發，不讓他倒下，又兩拳打在他肋下，約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

“欺辱我的，打我的臉？”他的手不松，把杜總長的頭往茶幾角上撞。

杜總長額頭一下子流如注。

程天循猶自不甘心，想要撞第二下的時候，藍昌明來阻攔了：“帥！”

程天循抬起腳，一腳踹在他口。

直到督軍拔了槍。

“混賬東西，你在老子的休息室殺人？”督軍氣到了極致。

他不由想起從前的事。

程天循打他的兄弟們，也是用這種打法。

往死里揍。

最近幾年他消停了點，突然又犯病。

財政部的人不好打道，督軍給幾分面子，卻沒想到程天循打算要人命。

他不僅打杜總長，連他岳父藍昌明也挨了一腳。

藍昌明還是軍政府高。

程天循松了手，杜總長已經暈死過去，像條死狗般倒在泊里。

督軍示意副上前查看。

“還有氣，督軍。”副道。

另有副把跌倒在角落的藍昌明扶起來。

藍昌明也是又又怒。

程天循一腳快要把他臟踹破了，他疼得說不出話。

“阿爸，沒事的話我先回了，下午的會就不參加。蘇城的駐防給我，我每年給您的錢，可以翻一倍。”程天循道。

他出去了。

他走到督軍府大門口的時候，他母親急匆匆趕了過來。

“怎麼又沖了？”

“沒沖，想好了才手的。”程天循了手腕。

他打得手疼。

“還說不沖，怎麼連藍昌明都打？他是你岳父。”

“我太太不姓藍，狗屁岳父。”程天循道。

太太什麼來著？

哦對，秦言。的確不姓藍。

沒打錯。

思路理清楚，程天循招呼一聲：“走了姆媽。”

坐在汽車里，程天循突然想起一件他忽略了很久的事：“南城這些人，知道不知道我太太是藍昌明的兒？”

應該是不知道。

他回到了別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