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言避開。

程天循微愣。

“怎麼？”

“我今天沒心。”秦言說。

程天循看著：“因為我沒想起你的名字？”

“是。”秦言說，“你每次回來，我都會傭換好床單、準備宵夜；你出門時，你的衫我都會吩咐傭洗好、疊放整齊。

雖然我們不是自由結婚的夫妻，我將你視為丈夫，也盡了本分。你是否將我視為妻子？”

“當然。”程天循道。

結婚一年，有時候外頭應酬，人送到跟前，他別說，看都沒多看幾眼。

他知道自己回家就能吃得好，犯不著外頭沾腥。

秦言是他妻子。

做妻子的確很好，不作妖、不矯，程天循可以不用多花心思，故而不怎麼能空想起。

最近半個月太忙，方才的會議開得他腦殼發脹，他一時沒想起名字，是他的錯。

“……我下次盡量不會忘記。”程天循道，“你早些歇了。”

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他轉去了客房。

程天循不會強人所難。年輕男人火力壯，他又素了半個月。自己打發完自己，他也歇下了。

他想考慮下秦言。

可思路不由自主又轉到了軍務上。

“蘇城的布防要再加強；保皇黨勢力滲進了督軍府，這件事督軍他到底是裝聾作啞，還是真不知？”

“外公快要回來了吧？南城閣這些廢，居然妄圖與杜家結盟；總統府也是一片廢墟。”

“老大、老三全是吃里外，偏督軍信任他們倆。”

他想著想著，慢慢進了夢鄉。

睡前他還在想，好像有什麼事忘記了。

翌日早起，匆匆忙忙拉練了半個鐘，程天循用涼水沖個澡去了督軍府。

他把昨晚主臥的事，徹底忘到了腦後。

秦言早起時，也把昨晚之事拋到了腦後，必須趕去趟報社。

“……把主筆們都進會議室，我要開個小會。”秦言吩咐書小姐。

凌曼筠應是，下去吩咐了。

待上來，咖啡也煮好了，端給秦言。

有凌曼筠這個得力助手，秦言事半功倍。

“一大清早著急開會，不像你作風。出了什麼事嗎？”凌曼筠問。

秦言抿了一口咖啡：“昨晚我回去，有人跟蹤我。是杜卓君的弟弟。”

凌曼筠臉微變。

“你可傷了？”

“沒有。我是想提醒主筆們，平時多留心。杜卓君表面上是名媛，又得文化界認可，背地里比舊式軍閥還惡毒。我怕派人暗殺主筆們。”秦言說。

凌曼筠：“輸了就氣急敗壞。等咱們的晨刊也上來，杜卓君怕是更惱火，你的顧慮很有道理。”

“把風聲放出去。”秦言道，“一旦咱們主筆有什麼意外，就是《南城日報》干的。我看到時候輿論如何傾軋。”

凌曼筠了然。

秦言喝完了咖啡，下樓了。

把和凌曼筠講的那些話，告訴了主筆們。

筆調犀利的主筆，有被暗殺的風險，他們自己也知道。

他們背靠軍政府的夫人，才敢肆意揮灑文墨。

“就昨晚派人‘刺殺’我的事，先做一些文章，把事揭出去。”秦言說。

主筆們應是。

這天《白話時報》的晚刊，就發表了文章。

幾乎是指名道姓罵杜卓君和《南城日報》。

秦言校對完，親自送去印刷廠，這才回家。

用過晚膳，給婆母打個電話。

“……杜家爺被放回去了嗎？”問。

督軍夫人：“我還沒聽說這事。我派個人去問，回頭副給你復電。”

又有點不滿，“這點小事，你不應該來問我，我沒那麼空閑。”

“抱歉姆媽，我不知道該問誰。”秦言說。

督軍夫人掛了電話。

態度冷淡，但半個鐘後，的副長給秦言復電。

“昨日帥抓了個人，說他妄圖謀殺夫人，關在了軍政府的監牢，是杜家九爺杜君。

他的罪行要經過律法定罪，杜總長派人來疏通，被阻攔了回去。不過，因您的汽車無礙，杜家死了兩名隨從，這個案子恐怕會不了了之。”副長說。

秦言：“替我多謝夫人，也多謝副長您。我不是非要將他定罪，只是確定是杜家的人即可。”

掛了電話。

晚上九點，程天循回來了。

秦言坐在樓下沙發里看報紙。似在沉思，也似走神。

程天循輕咳。

抬眸時，他了聲：“秦言。”

慎重其事。

秦言站起：“帥回來了，晚飯吃過了麼？”

“吃過了。”他道。

他從後拿出一束花，遞給，“送給你，秦言。”

秦言：“……”

六朵白玫瑰，開得神凜冽，幽香馥郁，既好看又好聞。

秦言有點意外。

“多謝。”說。

程天循先上樓了。

秦言還以為他上三樓開會。吩咐傭找個花瓶給，把玫瑰放進去，自己拿著上了二樓主臥。

聽到洗手間的水聲。

程天循沒有去三樓。

秦言把花瓶放在床頭柜上，轉尋了自己的睡袍，去客房洗手間洗漱了。

待弄好了回來時，程天循已經從浴室出來。

他只穿著睡，出塊壘分明的膛。麥，肩膀寬，線條一路往下，到腰際驟然收。

賞心悅目。

秦言不反和他上床。

程天循不是個令人討厭的男人。他自己快樂的同時，也會照顧秦言；每次回房，他都會很自覺去洗漱，從不用秦言催。

拒絕他求歡的時候，他不會出半點惱意，更不會糾纏。

秦言想著，他走過來抱起了，將放在床上。

想說點什麼，他堵住了的：“秦言。我記得。”

秦言：“……”

不是想說昨晚的小爭執。

是想說，這張床和前兩張床一樣是西洋家。雖然吩咐商家特制，加固了床，是否經得起程天循折騰，難說。

想去客房，或者其他地方做。要不然又沒床睡。

然而沒機會說出口。

程天循的狂風驟雨席卷了。

結束後，秦言去洗澡，回來程天循已經不在房間；陸陸續續有人上三樓，他估計還有事。

秦言想問他關于杜卓君弟弟的事，都沒機會。

著實疲倦，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