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秦言睡飽才醒。
睜開眼,嗅到淡淡花香,側臉瞧見了玫瑰。
喝飽了水,花瓣比昨晚開得更有風姿。
程天循從洗手間出來,他當著秦言的面換裳。
秦言挪開臉。
“快起來,一起吃個早飯,有幾句話跟你說。”程天循漫不經心把襯衫扣上。
秦言道好。
吃飯時,秦言不喜談,程天循也尊重的習慣,對坐著默默吃完,只有碗著相撞的輕響。
飯後漱了口,程天循秦言來一樓的小會客室,閑聊幾句。
“對這門婚姻,你很是敷衍,秦言。”他先開口。
秦言待要反駁。
程天循道:“新婚夜的時候,你便說過你不想有孕,你會吃藥;每次我有什麼花邊,我拿了報紙回來向你解釋時,你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反而去看人家主筆的名字,只想挖人。”
秦言一時語塞。
從港城離開時,羅家三姑給了五枚藥丸。
說是前朝醫世家制作的,專供給公主、王妃:服下一粒,一年不會有孕。
當然也可能出意外,不小心懷上,看個人的質與運氣。
秦言沒細說的藥。
只是問程天循,結婚三年不孕,他能否接。
程天循問了原因。
說:“我可以編很多原因,每個都很有說服力,也很聽。你想聽嗎?真實原因是‘我不愿’。”
程天循說可以,他接“我不愿”這個理由。
他問秦言怎麼做才能三年不孕,是否要求他做個和尚。
秦言說有方藥,不需要他。
他同意。
他沒細問那是什麼藥。
至于他的花邊……
他拿回來的都是報紙,正好是秦言的專職差事。有些主筆的筆調很有意思,秦言很難不留心。
程天循說“敷衍”,秦言難為自己辯解。
“……需要我道歉、做得更好一些嗎?”抬眸,靜靜看向他。
是雪,宛如雪雕的神像,表與眼神皆冷。
端坐在那里,人間煙火不沾染半分。
總能讓程天循想到“冰清玉潔”:原來這個詞不僅可以形容品,也可以形容一個人的外貌。
“不用你道歉,也不要你改進什麼。你做太太,我很是滿意。”程天循道,“只是,像之前那樣的事,我不想再發生。”
“我拒絕跟你同房的事?”
“只因我一個小小忽略,你就惱火,我覺得不應該。”程天循緩慢出香煙。
“我反思。”秦言道,“我以為,你至會記得我名字。我承認當時我有些意氣用事。”
程天循劃燃火柴,他低頭就那橘黃火苗,室燃起了一陣香煙的淡香。
秦言靜坐,問他:“你今日要聊的,不是這個吧?”
這件事,是個開頭。
他要用這件事做引子,引出他想聊的話題。
程天循一笑:“我就知道你聰明。”
不是端坐私宅、只會打麻將的闊太太,秦言是自己開報社的。
據副匯報,秦言的報社做得非常出——在婚前,《白話時報》就打開了銷量,擋了同行的財路,因沒背景差點被人弄死。
不是借軍政府的勢才把事業做起來的。
單槍匹馬、白手起家,做出一家很出的報社。
敏銳、明。
冷漠與冰潔只是表象,骨子里是一只蟄伏在雪域的豹子,用天地同偽裝自己,所向披靡。
“秦言,我是想問問你,我們的婚姻要繼續這樣維持下去,你敷衍我也敷衍,還是我們都進一步?”程天循輕吐一口煙霧。
薄霧彌漫,他眸晦暗不明,不緒看著秦言。
“怎麼進一步?”秦言問。
程天循:“我是問你的看法。我想要上床,還得請教副怎麼討好太太,半下午跑去買玫瑰。”
如果不改變,就別矯,往後兩個人的關系還跟現在一樣:走出臥房,只是政治結盟的婚姻,誰也不打擾誰。
而臥房,不帶私人緒,只講究上的歡愉。
因他不記得名字拒絕同房,不算合理理由。哪怕說當天心不好、不愿呢。
程天循希保持原樣。
秦言也不是頭一回拒絕他。
有幾次,只是說“我不想”、“我累了”,程天循接。
他希在床上兩個人都有火苗,融,不是他單方面的耕耘。他又不是牛。
不想,他不惱火,他也不是天天想這事。
但前晚那個理由,有點往私人上發展了。他想問問秦言,是不是有點什麼想法。
最好沒有。
真有,現在也可以打消,大家留在原地別。
“……你對現狀滿意嗎?”秦言半晌才看向他。
程天循頷首:“滿意。”
“那我更改前晚的理由。我被人跟蹤,有些嚇到了,當時心很不好。”秦言說。
程天循:“……”
“這也是實,我有點遷怒你。”秦言道。
頓了下,又說,“還因為我和凌小姐聊了過節諸事,讓我想起無能為力的小時候,我心很差。”
程天循輕吐一口煙霧。
“我在諸多理由里,選擇了一個‘錯誤歸你’的,想要推卸責任。我不想拒絕你時有負罪。”秦言說。
“很有技巧。”
“多謝你送的花。我回頭補送你一個禮。”秦言道。
程天循按滅香煙:“那麼,這件事過去了?”
“是。”
程天循舒了口氣。
他站起,秦言也起。
程天循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笑著拍了拍後背:“我沒有娶錯人,程太太。”
他有一門很輕松、很滿意的婚姻。
跟秦言談也順暢。
秦言宛如寒冬樹梢的冰霜,遠遠掛在枝頭,觀之驚艷。但進了暖融融的屋子,瞬間可以將拋到腦後,不用多考慮。
程天循太忙了。
他今年二十五歲,事業的基不牢固,外頭需要心的事太多。多如牛,他著實沒空騰出心思應付家里。
秦言不他,他知道。
故而他也不用回應什麼。
“你想要什麼禮嗎?”秦言問他。
程天循:“隨意。”
“打火機好不好?”秦言說,“或者一把新式朗寧?”
程天循:“你還能搞到新式的朗寧?”
“我會想辦法。”
“你走的路子,都是消耗我的人脈。”他說,“打火機就好,我不缺槍。”
秦言有些失似的。
程天循看懂了。
是自己想要新式朗寧。想借著給他送禮,也替自己買一把。
程天循有點惡作劇想:等下次有什麼事,他送一把好槍,看看能絞盡腦回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