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晚漫長。

後半夜，秦言洗了澡安靜躺下時，對程天循說：“這張床牢固。”

程天循：“它沒經過考驗，這話言之過早。”

秦言：“你好像很得意？”

“你要細說？”程天循問，“細說的話，我可以……”

秦言翻背對著他。

程天循在後悶聲笑。

翌日兩個人一起起床。

程天循這次在城里的時間長。他倆結婚一年了，程天循很忙，過年時候三個月不回來，從未像現在空閑。

應該是蘇城駐守的事忙完了，公務告一個段落。

秦言與他的相并沒有什麼變化。走出主臥各忙各的，不干擾對方。

當然，也不需要對方。

這日秦言吃完了早飯，程天循的摯友岑宴來了。

“弟妹。”

“大哥。”秦言與他打招呼。

這不是客套的稱呼。

岑宴大名項岑宴，他是程天循大舅舅的養子，比程天循大四歲。

他在南城是代表他養父，故而項家南城這些家眷，包括程天循的二舅、三舅，都要聽項岑宴的。

閣也是項岑宴在推進。

他每次來都是重要事，他不像項林川那樣閑逛。

秦言不著急出門，想聽聽什麼事。如果程天循要避開，他們會自己上樓。

“坐。”程天循隨意說，“這麼早趕過來，什麼事？”

“北方政府再次想要和談，邀請了項家、秦家和程家北上，這事你知道的。”岑宴說。

只是三家都明確拒絕了。

“又出了幺蛾子？”

“廣州秦家派人北上，偽裝普通旅客。”岑宴道。

他看了眼秦言。

秦言被人誤會是廣州秦家的私生，這件事岑宴也聽說過。

他這席話不避開秦言，也有試探之意。

程天循看懂他表，淡淡說：“廣州秦家跟沒關系。誰北上？”

“你猜猜看。”

“秦堯？”出聲的不是程天循，而是秦言。

“正是。”岑宴道。

秦言：“……”

“你跟他很？”程天循轉過臉看向。

秦言：“算，但關系清白。”

程天循心說這不廢話嗎，你還有不清白的關系不？

他收回視線，問岑宴：“你有什麼打算？”

岑宴：“攔截火車，把他搜出來。他不能從咱們眼皮底下北上。”

又道，“不過，也可能是煙霧彈。這邊放出風聲，咱們瞎忙，他從海路走。”

“那就兩手準備。”程天循道，“海上也攔，鐵路也攔，我看他能不能飛。”

岑宴：“再請報紙造勢，把秦家妄圖背叛南方政府的事揭穿，讓輿論譴責秦家。”

“消息不夠。真造勢了，也可能被他們倒打一耙。輿論不忙造，先抓人。”程天循道。

秦言聽了幾句，覺得程天循考慮事很周全、細致，一點也不冒失。

他不僅是個軍人，還有政客的天賦。

他們的話估計一時說不完，甚至還要找其他人來開會，秦言就先走了。

到了報社，秦言的書小姐照例送文件和咖啡。

“曼筠，你關上門。”秦言說。

凌曼筠有點疑，隨手關上了。

“出事了嗎？”

“我聽到一個消息，秦堯可能北上。”秦言道。

凌曼筠腦子里嗡了下。

“來抓我的？”問。

“不是。的我不便多說，這是程天循的公務，我隨便聽了一耳朵。”秦言道。

凌曼筠回神：“那你別說。萬一泄了，咱們倆都有嫌疑。”

做人做事要，這是凌曼筠從小學的保命真章。

“他來我也不怕。”凌曼筠說，“我離開時已經跟他、督軍夫婦和我家里人說明白了。現在婚姻自由，我又不是賣給了秦家。”

的確說清楚了。

但沒人同意。

要退婚的只凌曼筠一個人。說不通，就逃走了，甚至沒帶多錢。

“沒其他事的話，咱們開工吧。”凌曼筠道。

秦言頷首，凌曼筠開門出去了。

此事過後，凌曼筠再也沒主問進展。

秦言沒多打聽。

如果朋友需要幫忙，能力所及都會幫；但朋友不開口，秦言不會妄作擔憂。

又過了兩日，督軍夫人得空閑，與程天循、秦言夫妻倆約妥，去慶菜社吃燒鵝。

“你阿爸問起此事，我同他說了，他也想去。”督軍夫人打電話給程天循，“一起吃個飯吧。”

程天循：“應該不止阿爸一個人？”

“他每次出門後必有數條尾。”督軍夫人說。

程天循：“行，他們吃得下，我也吃得下。我不缺這點飯錢。”

督軍夫人掛了電話。

程天循把這話也告訴了秦言。

秦言很喜歡程天循母子“舉重若輕”的態度，天塌下來當被蓋。面對任何變故，哪怕再意外，也會很快接它。

吃飯是八月二十五。早起時晴空萬里，中午倏然刮風，半下午風停了，下起淅淅瀝瀝的薄雨。

氣溫驟降。

程天循上午就出門了。他打電話回來，秦言自己去慶菜社，他不回來接了。

不過，秦言趕到的時候，瞧見程天循站在屋檐下煙，目一直看這邊的路，手邊放了一把傘，是在等。

的汽車尚未靠近，便有數輛汽車從另一條路上開過來，停靠在菜社門口。

年輕的男男，個個著華麗，下了車。

秦言一眼認得出，是藍家的人。

其中有藍慕禾。

藍慕禾很像生母葉太太，天生一雙帶笑的眼睛，白凈面頰，既麗又和善。

也瞧見了程天循。

藍家眾人走向程天循。

程天循似微微蹙眉。

藍家的司機把車子挪開了，秦言的汽車停靠過來。

撐傘走下車。

走到屋檐，就聽到程天循說：“不認識。你是什麼要人，我必須認識你？”

“帥，我妹妹沒招惹你。”一個男聲，聽著很是氣憤。是藍家二爺藍峻。

“我沒說招惹我。怎麼，不認識是辱？全城的人都應該認識？在哪家俱樂部際？”程天循問。

不不慢，不惱火。

但這話非常難聽了。

藍二臉更難看。

“走吧。”他妻子拉住了他，神怯怯，不讓他再還。

再說下去，真怕程天循手。

程天循從小邊就有師父教功夫，是他外祖父專門安排的人。起手來，藍家這些爺們加起來都不夠他塞牙的。

在場的男男，臉上多有點懼意，都怕程天循；除了愣頭青藍家二爺，也沒人敢替藍慕禾出頭。

他們只想逃離。

程天循連他們的阿爸都打，誰敢在他面前自討沒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