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映初抬起手覆在耳朵上，指尖的冰涼勉強下了殘存的熱度。

低下頭，看向那只被他抓過的手腕。

那里空空如也，什麼痕跡都沒有。

可被他挲過的一小片皮，溫熱的覺怎麼都褪不掉，像有人在那點了一把火。

不旺，卻一直燃著。

映初沒和男人相過，也沒深想傅臨川舉背後的含義，只覺得渾不自在。

要是和前幾天一樣互不干涉就好了。

最好一直都別見面。

傅臨川說得對，不僅是“沈黛琳”，更是傅太太。

至在這一年里，是。

穿這樣從男模包廂里出來，萬一被人認出來，傳到沈家耳朵里，不僅易會泡湯，還會連累沈黛琳。

映初深吸一口氣，直腰背，下頜微抬，踩著高跟鞋朝包間方向走去。

得回去。

快點把這場戲演完，然後回家。

傅臨川推門進來的時候，包間里的三個人正談著事。

程硯白靠在沙發上，手里轉著酒杯，目在傅臨川臉上停了兩個來回，瞇起眼睛。

“這麼快？”

語氣里帶著點意味不明的調侃。

傅臨川置若罔聞，落回原先的座位，拿出蝴蝶刀，慢條斯理地轉著。

鏡片後的目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緒。

裴梟了口雪茄，煙霧從鼻腔里悠悠散出來，“貓抓完了？”

周瑾言掃過傅臨川的臉，看出他不想搭話，便接過話頭，繼續起剛才沒說完的話題。

“北歐那條線，瑞典港口的清關環節出了點岔子。”

他語速不快，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當地海關換了批新人，對我們的貨盤查比以往嚴了三。”

程硯白把酒杯擱回桌上，冷笑開口。

“那就把新人換了唄，北歐那邊我們養著的人，不就是干這個用的？”

“已經安排了。”周瑾言端起茶杯潤了潤口。

“不是海關，歐的克菲爾德家族借著趙家剩下的那點灰，往我們眼睛里揚呢，俄國的破冰船許可沒批下來，沒有破冰船護航，北極航道那條路走不通。”

裴梟撣了撣雪茄灰，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俄國那邊我去打招呼。”

傅臨川聽著，目卻落在搖晃的刀片上，沒有焦距。

腦子里不控地回放著剛才映初的模樣。

耳廓，脖子，肩頭，紅痣。

還有那麼細的手腕。

拇指和食指輕輕一圈就能環住。

再用力點，會哭嗎？

“二哥，怎麼說？”裴梟著雪茄，看向他。

刀柄抵在指節上，傳來一點微涼的鈍痛。

傅臨川的意識被拽回幾分，垂眼看了片刻，將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按了下去。

再抬眼時，那雙眸子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漠與清明。

“不急，先讓俄國親自把許可送到我桌上。”

頓了頓，他嗤了聲，眼底掠過一涼薄的嘲弄。

“克菲爾德手得太長了，那就幫他斷斷。”

他站起來，扣上西裝紐扣，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今天就到這。”

回到車上，傅臨川靠坐在後座，單手摘下眼鏡，了鼻梁。

鏡片被摘掉之後，那雙眼睛里翻涌的暗再也無遮擋。

沉沉的、克制的、幾乎稱得上危險的東西，都不住。

好半天，傅臨川眼底有了變化。

他的小妻子有。

明明張得要死，偏偏要裝得游刃有余。

耳廓紅那個樣子，睫抖那個樣子，上說的“我來玩”一點底氣都沒有。

渾上下，全是破綻。

這種矛盾的生，和新婚夜如出一轍，怎麼看都對不上沈黛琳風月老手的名號。

在藏什麼？

或者說，在扮演什麼？

傅臨川重新戴上眼鏡，鏡片遮住了眼底那抹幽深的探究。

看向傅晏，“給夫人發消息，說我在車里等回家。”

“等”這個字從齒出來的時候，尾音不著痕跡地沉了沉。

像一張網，悄無聲息地撒了出去。

就看小妻子什麼時候自己撞進來。

-

映初回到包間沒多久就收到了傅晏的消息。

松了口氣，回傅家別墅，總比被一群男模圍著要好。

拎上手包，由宋伊陪同往停車場走去。

離傅臨川的車還有好幾步時，映初停了下來。

不遠停著一輛啞黑的邁赫Pullman，車線條冷厲克制。

像一頭蟄伏在夜里的，不張揚，卻沒人敢忽視它的存在。

車窗是單面視的深玻璃，從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和傅臨川一樣，把所有緒都收在別人夠不到的地方。

映初沒由來地有些心慌。

宋伊拍了拍的背，無聲安著。

映初點點頭，踩著高跟鞋昂首地走了過去。

傅晏早已恭敬等在車前，替打開後座車門，“夫人，請。”

映初彎腰坐進車里，冷杉木的氣息瞬間將包圍。

傅臨川坐在另一側，長隨意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翻閱。

目專注而淡漠，像是本沒有注意到上車，眼皮都沒抬一下。

映初子放松了些。

這樣就很好。

他忙他的，坐的，各不相干。

往車門邊挪了挪，盡量離他遠一點。

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包，假裝上面有什麼很有趣的花紋。

車子緩步啟，車廂里安靜得只剩紙張翻的聲音。

映初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他。

就這樣沉默了十幾分鐘，傅臨川忽然合上了文件。

聲音不重，可在寂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落深潭，開細碎的漣漪。

映初的脊背瞬間繃直。

傅臨川偏過頭，目落在上，不帶什麼緒，卻迫驟增。

“夫人好像，很怕我？”

映初想也不想就否認：“沒有。”

“沒有？”

傅臨川重復了一遍，尾音上揚。

眼神從繃直的脊背，一寸寸到指節泛白的手上，“可是夫人坐得好遠。”

映初冷聲回應：“我習慣坐車邊。”

“是嗎？”傅臨川聲音低緩。

“我聽說夫人游戲人間，向來肆意灑，可怎麼和我在一起，總覺……”

他停頓了一下，目落在還在發的睫上。

“很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