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沒有人敢再接話。

林素君的目在傅承岳和傅念慈臉上各停了一瞬，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有失，有無奈，還有一種怎麼就是不長記的疲憊。

移開了視線。

沒有幫腔，更沒有打圓場。

在眼里，孫子孫媳的做法沒錯。

注意力重新落回畫上，林素君的指尖輕輕過畫軸邊緣。

“琳琳，來，再跟聊會。”

老太太抬起頭，眼睛里帶著遇到知音時才有的亮。

映初被這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心里漾開一暖意，語氣也輕快了幾分。

兩人相談甚歡，越聊越深。

林素君的眼睛越聽越亮，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時不時追問幾句，映初總能接得自然又妥帖，只有真正消化理解才有的從容表達。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小時。

林素君看映初的眼神越來越喜歡。

除了對孫媳的喜外，更多的是對本人的欣賞。

語氣里滿是贊嘆，像是在看一塊被偶然發現的璞玉。

映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紅。

知道沈黛琳喜歡的東西又多又雜，所以才敢這樣回復。

于是含笑開口，把對書畫的鉆研輕描淡寫地歸給了沈黛琳的年。

“過譽了，我沒有系統學過，只是小時候有段時間興起，就自己瞎琢磨研究了一下。”

林素君拉住的手，拍了拍，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

“你這哪是瞎琢磨，簡直就是學國畫的好坯子，以後常來這，收藏了不好東西，咱們一起看。”

“好呀。”

映初彎起眼睛笑了，那笑容干凈又明亮，不帶半分雜質。

傅臨川安靜看著這一幕。

目移到映初泛紅的臉頰，再到談起國畫時眼睛里那點亮得驚人的。

這副信手拈來、從容篤定的模樣，和在他面前張慌的時候，判若兩人。

小妻子認定他厭惡人，不會去查沈黛琳的生平，所以才這般自信地把借口丟了出去。

大概以為，只要說得足夠輕描淡寫，就能把那些不屬于沈黛琳的東西，一筆勾銷。

可惜，他全都知道了。

眼底的暗又深了幾分。

傅臨川端起茶杯，湊到邊，抿了一口。

茶湯溫熱，順著嚨下去，勉強下口那點翻涌的緒。

傅家人陸陸續續來齊。

“人齊了，那就席，開午宴吧。”

林素君發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眾人應聲，往餐廳走去。

林素君坐在主位，招呼映初坐在右手邊，傅臨川在映初旁邊落座，其他人依次坐下。

老太太左手邊空了個位置，是老爺子生前的位子。

挨著空位往過，是傅臨川的姑姑，大房傅靜華。

丈夫周志遠坐在旁邊，偶爾和邊的人談兩句，姿態從容。

傅靜華的一雙兒坐在更遠的位置。

兒周瑾瑜二十出頭，安靜喝著湯，目卻時不時瞟向映初，帶著好奇的打量。

兒子周瑾言坐在傅臨川斜對面，神溫和，看見映初時朝招了招手。

傅臨川右手邊坐著王淑蘭，的丈夫是傅家二房，已經去世了。

旁邊是大兒子傅承雲，三十出頭，面沉穩，腰背得筆直，從落座起就端著一副長子派頭。

他的妻子劉若棠和兩個兒子挨著他坐，大的七八歲，小的四五歲。

雖然規矩坐著，可眼珠子里卻著一與年齡不符的機靈勁。

傅承雲目從兩個兒子臉上掃過，眼底閃過得意和底氣，他有兒子，還是兩個。

而傅臨川新婚不過半個月，別說兒子，連婚禮都沒辦。

傅家現在在他手上又如何，早晚是他兒子的囊中之。

傅承岳和傅念慈剛被傅臨川敲打過，兩人低著頭坐的遠遠的，不敢再造次。

而傅臨川的父親，三房傅建輝坐在傅臨川對面，妻子鄭清荷雖然和他坐在一起，但神格外疏離。

這兩人從落座到現在，沒有主和傅臨川說過一句話。

客氣得像陌生人，不像一家人。

鄭清荷旁邊坐著一個四十左右的男人，四房傅建，傅臨川的小叔。

眼神市儈、明，又著幾分鷙。

圓木桌鋪著暗紋的桌布，水晶吊燈將每個人臉上的表都照得清清楚楚。

神各異的笑臉，各懷鬼胎的眼神。

映初收回目，垂下眼，指尖在桌下輕輕挲了一下餐巾的邊緣。

這就是豪門。

對這里的復雜多了幾分的認知，也生了幾分說不清的抵。

不是害怕，是累。

是還沒開始就已經想逃走的疲憊。

一只手從旁邊過來，從手中出那塊被皺的餐巾。

映初指尖落了個空，微微一蜷。

傅臨川將餐巾仔細疊好，放回右手邊。

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好看。

疊餐巾這樣瑣碎的作做起來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矜貴。

映初偏頭看了他一眼。

傅臨川正端起茶杯，目落在別，姿態疏離閑適，仿佛剛才那一下只是順手而為。

可餐巾被重新疊過了。

棱角分明，整整齊齊。

像是獨屬于傅臨川無聲的安。

傭人開始上菜，整張圓桌錯落有致地鋪滿了熱菜涼碟。

林素君胃口不錯，映初坐在右手邊，時不時幫布菜，作自然又周到。

老太太被照顧得妥帖，眉眼里全是笑意，拉著的手開心不已。

傅臨川剛才那番發作，讓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這頓壽宴吃得異常平和。

說話的人斟酌著措辭，夾菜的人控制著分量，連筷子碗沿的聲音都比平時輕了幾分。

直到蛋糕分完，再沒有人敢出來作妖。

林素君放下叉子，拿餐巾了角。

目在眾人臉上緩緩掃了一圈，那眼神不重，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坐直了幾分。

“行了，都散了休息吧，好不容易聚齊一次，都安分點。”

擺了擺手，眾人應聲起，各自收拾著準備回相應的房間休息。

林素君拉住映初的手，語氣一下子了，“琳琳，你留下，陪說會話。”

映初看了傅臨川一眼，傅臨川頷首。

目送一老一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傅臨川看向傅晏，冷聲吩咐：“不許任何人冒犯打擾夫人。”

說完，轉去了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