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蓮葉的清氣,拂過映初的耳畔。
可卻覺得自己被一團污濁的火裹住了。
見過不講理的,卻從沒見過這麼小年紀,就懷揣著如此純粹的惡意。
映初用力按下翻涌的怒火,不想跟一個孩子計較。
“是他推我不,自己掉下去的。”
傅君平角一撇,目不屑地掃過,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錢的東西。
“我弟弟才四歲,怎麼可能推得你?”
他聲音不大,卻句句帶刺。
“你嫉妒我們,嫉妒我爸爸先一步有了長子,而你和二叔才剛結婚,什麼都沒有。”
他歪了歪頭,眼神像一條吐著信子的小蛇。
“所以,你想害我們。”
被救上來的傅君安渾,卻顧不上冷,沖過來就要打映初。
“壞人!壞人!壞人!”
映初被氣笑了。
保鏢揪著傅君安的領子,思考了一會又把他扔進水里。
傅君平看在眼里,里開始不干不凈:“賤人,你竟然讓人把我弟弟扔水里!”
“道歉!”
映初看著傅君平的眼睛,一字一句開口。
“惡意傷人,顛倒是非,侮辱長輩,謾罵無禮,你父母就是這麼教你的?”
傅君平直接嗤笑出聲:“你算哪門子長輩,誰不知道二叔是被著娶你的?你真以為你是家主夫人了?”
他下抬得高高的,那副狂妄的神態放在一個八歲孩子上,格外荒唐違和。
“何況這傅家早晚都是我的,你最好現在好好結我,不然——”
他歪了歪頭,角出幾分狠,“我給你好看。”
“哦,我怎麼不知道?”
沉的聲音從後傳來。
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輕描淡寫,卻讓湖心亭的空氣都驟然冷了下來。
傅臨川走過來,落在他上,卻照不進他眼底。
鏡片後的眼神看不出喜怒,淡漠得像在看一件無關要的垃圾。
傅君平漲紅了臉。
看見傅臨川的瞬間他心底閃過害怕,可想起父親每天給他灌輸的那些話,心里底氣又足了幾分。
他厲荏地喊出聲:“你、你已經老了!傅家未來就是我的,臨淵遲早是我的囊中之!”
聲音在發抖,可話里的野心,一點不。
八歲孩說出這種話,不像是言無忌,更像是被刻意喂養出來的狂妄。
傅臨川沒有再看他。
目落在映初上,從上到下仔細掃了一遍。
確認沒有傷,只是被氣紅了臉,眼底那層薄霜才淡了幾分。
他出手,包裹著映初的手。
男人的掌心干燥溫熱,慢慢驅散了指尖的涼意。
而後,他輕輕握了一下。
那一下握得不,更像是給的底氣。
我在,不用怕。
接著很快松開。
快到映初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溫度就已經撤離。
可指尖殘留的,讓的心跳快了幾分。
“我來理,寶寶,你先去找。”
他聲音很低,細聽之下,甚至帶著幾分安和輕哄。
映初用力抿了一下,把口那團翻涌的怒意下去,跟著傭人離開。
傅臨川目送映初影離開,眼底的溫度徹底消失。
回頭,對傅晏遞了個眼神。
傅晏心領神會,上前拎起傅君平和傅君安,不顧兩人的掙扎和喊,大步流星地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沒多久,祠堂里傳出孩的哭聲,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慘。
傅承雲和劉若棠趕來的時候,傅君平後背已經被藤條爛,出底下縱橫錯的傷痕,鮮洇出來,染紅了碎布條的料。
傅君安跪在地上,渾發抖,手上被打出厚厚的紅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看見父母像看見了救命稻草,傅君安哭著撲過去:“爸!媽!他打我!二叔打我!”
劉若棠心疼極了,一把抱住他,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傅承雲按住。
傅承雲眼中閃過心虛和恐慌,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
原本想讓兩個孩子借著玩鬧的由頭,把映初推下去。
初夏的池水看似平靜,實則冰冷刺骨。
只要救援遲遲不到,人泡的足夠久,傷了本,從此就難有孕了。
這樣,傅臨川這一脈後繼無人,傅家遲早……
就算後面追究起來,也不過是稚無心之失,一句“孩子還小”就能揭過去。
可他萬萬沒想到,傅臨川竟然會因為一個聯姻妻子,大干戈。
傅臨川坐在上位的太師椅上,刀鋒在他手中開合翻轉。
細碎的金屬聲響在空曠的祠堂里格外清晰,像死亡倒計時,每一聲都敲在傅承雲的心尖上。
傅臨川面上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可越是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目,比任何怒火都更讓人膽寒。
蝴蝶刀在他指間停住。
“你兒子說,傅家早晚都是他的。”
他頓了一下,目落在傅承雲臉上。
“是嗎?”
兩個字落下來,像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傅承雲一,整個人往旁邊趔趄了半步,差點沒站穩。
他猛地搖頭,聲音都在發。
“沒有,沒有!二弟,小孩子不懂事瞎說的,瞎說的——”
話沒說完。
寒一閃,蝴蝶刀手而出。
帶著破空的厲嘯,直直扎進了傅承雲的口。
刀沒三分,準避開了要害,卻足以讓人痛不生。
傅承雲悶哼一聲,鮮迅速洇了襟,在布料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他低頭看著口的刀柄,瞳孔劇烈震著,翕張了幾下,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劉若棠尖了一聲,捂住了。
傅君平和傅君安嚇得哭聲都停了,瞪大了眼睛,渾止不住地發抖。
“二、二弟……”
傅承雲的聲音像是從牙里出來的,每個字都在發抖。
手抬起來,想又不敢,最後只能懸在半空中,像一只垂死掙扎的困。
“小孩子不懂事?”
傅臨川聲音冷寒,“八歲,可不小了。”
他掃過面前這幾個人的模樣,抖、懼怕,可眼底深依舊藏著不忿和貪。
那些東西像蛆蟲一樣盤踞在他們骨里,怎麼都剜不干凈。
傅臨川眼底泄出一厭倦。
對覬覦,對算計。
對這些永遠不知滿足、流著相同脈卻恨不得咬斷彼此嚨親屬的厭倦。
祠堂里供奉的牌位,每個都算計了一輩子,死了還要被後人拿來當爭鬥的由頭。
他忽然不想待在這里了。
腦海中閃過映初的臉。
角飛揚,笑聲散在風里,干凈得像初夏的第一縷。
畫面來得猝不及防。
卻利落地劈開了祠堂里這片沉甸甸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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