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天上午，映初正興高采烈地準備出門去找宋伊，傅臨川忽然出現在面前。

映初蹙眉：“有事嗎？”

傅臨川直接遞過來一張名片。

“程汶先生和我有些，聽我提起你學畫的事，便推薦了他兒的國畫學習班。”

映初眼里瞬間迸發出驚喜。

程汶先生，當今最負盛名的書畫大師之一。

能進他兒的國畫班，意味著有機會接到先生本人。

若是能被先生看中收為學生，那以後……

即便沒有這層機緣，能得到他兒的指點，也能潛心領略先生的畫風。

可映初腦中還是閃過一糾結。

畫畫說到底，是自己的事。

“不必有心理負擔，不過是人往來，你若是得了程汶先生的青睞，我在書畫圈的生意也更好做。”

聽他這樣說，映初的顧慮頓時了大半。

原來是互換合作啊，那好辦了。

從傅臨川手中接過名片，語氣輕快道：“謝謝，我會努力讓你多賺點錢。”

傅臨川眼中閃過一幽。

小妻子很是警覺，面對直白的好意只會閃躲拒絕。

只有打上表面夫妻、合作易的名頭，才會逐漸放松下來。

沒關系。

先讓安心場，用一層又一層的“合作”把圈住。

等在這些似是而非的邊界里走得足夠遠，再回頭時，早就走不出他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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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一棟幽靜的院落前，青磚灰瓦，竹影婆娑，鬧中取靜，一看就不是普通地方。

“小姐，已經和程悅溪老師對接好了。”

宋伊一邊走一邊給介紹。

“當今國畫最出名的三位大師——程汶先生、沈伯衡先生和梁靜淑先生，都是收徒不看門第，只看作品，如果您想拜師，得先拿出像樣的作品來。”

意思很明確：這條路，沒有捷徑可走。

映初眉眼彎彎，語氣輕快又真誠：“嗯嗯，我明白的！”

轉頭看向院子里那一片修竹，晨落在的側臉上，眼睛里盛滿了期待。

能重新拿起畫筆，已經很知足了。

走進教室，映初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長案上鋪著氈，筆架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筆，窗邊養著一盆菖，過竹簾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影。

空氣里有墨特有的清香，混著宣紙的草木氣息，一切都安靜而妥帖。

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子正站在長案前整理筆簾，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沈小姐。”點頭，聲音清潤，“我是程悅溪。”

“程老師好。”映初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程悅溪頷首，隨意指了指長案前的椅子：“坐。”

“聽說你小時候學過，中間斷了幾年，今天我們先隨便畫兩筆，看看你的底子。”

映初點點頭，在長案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氣。

鋪開一張練習用的清水書畫紙，挑了一支中號的狼毫，在筆洗里潤開，蘸墨，懸腕。

落筆的時候，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兩年多了。

以為自己會生疏，會手抖，會不知道怎麼下筆。

可當筆尖到紙面的那一刻，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順著指尖安靜地流淌出來。

畫了一幅山水小景。

不是多復雜的構圖，就是簡簡單單的遠山近水。

墨濃淡相宜，干有度。

遠山似有若無，水天一之間，留白仿佛真有煙波浩渺，近的石頭用筆沉穩，皴寥寥數筆，卻質到位。

映初畫完，有些忐忑地看向程悅溪。

程悅溪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原本溫和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意外。

以為又是一個借關系塞進來的大小姐，沒想到真有兩下子。

走上前仔細看了看筆的走向和墨的過渡，重新看向映初。

“沈小姐，你之前學了幾年？”

映初想了想，保守回答：“斷斷續續加起來有三四年吧，不過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程悅溪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幅山水。

“這幅小景，從山石的皴法到水面的留白，都不像是一個中斷這麼久的人能畫出來的。”

“用筆松弛有度，虛實相生，尤其是遠山巒的淡墨渲染，氣韻很正，這個控筆能力很多人練五六年都達不到。”

映初不好意思地彎了彎。

不知道自己畫得好不好，只是憑著覺。

手握著筆的時候心就特別安靜，那些年描摹畫畫的記憶就自己回來了。

程悅溪看著臉上那抹不設防的笑意，眼底的驚異漸漸化開，變一種更和的東西。

有驚艷，也有惜才。

像這樣幾年不筆，一上手就能找到“筆墨相生”的覺的人，很。

不是什麼人都能有的。

它需要天賦，更需要一顆干凈的、沒有被雜念浸染過的心。

“沈小姐，基礎練習你可能不需要太久，我們邊練邊畫，不急著定計劃，看你的進度來。”

程悅溪想，或許這次能給自家拉個小師妹，那群師兄師弟就不會逮著一個人嚯嚯了。

雖然是他爹的兒，但書畫天賦真的一般啊喂！

城市的另一端，臨淵頂層辦公室，傅臨川聽著傅晏的匯報。

“夫人在國畫班適應的很好，授課老師一開始是程悅溪，後面換了程汶的小弟子顧山嵐。”

傅臨川翻文件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傅晏。

“男的？”

傅晏垂眸：“……是。”

“多大。”

“二十三歲。”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派人24小時盯著。”傅臨川低下頭，語氣和方才沒什麼區別。

“以後夫人的況，事無巨細，全都匯報給我。”

傅晏應了一聲，轉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傅臨川手里的筆在文件上留下了一個不太明顯的頓點。

國畫，二十三歲，男的。

指節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異常清晰。

他拿起手機給置頂聯系人發去了消息。

【寶寶，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消息發出去，像一顆石子投深潭，沒有激起任何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