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日前，京城瓊華樓，雅致隔間之。

白若玉如約赴宴，雅間上首，端坐之人正是太子蕭時滿。

“太子殿下，凌棲禾已然返歸汴京。三日後長公主府賞荷宴，臣婦自有籌謀，定能助殿下得償所愿。”

“侯夫人以為，孤想要的，是凌二娘子？”

“世人皆知，凌二娘子不過是侯府棄，凌夭夭才是凌侯爺捧在掌心的明珠。”

“陛下雖早有口諭，只要皇後與殿下中意哪家貴，圣上皆可親自賜婚。”

白若話鋒陡然一轉，“只是殿下莫要忘了，臣婦乃是三皇子嫡親姨母。”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殿下就不怕，日後夭夭與三皇子里應外合，悄然滲東宮、釜底薪？三皇子這些年，可一直等著抓殿下的把柄。”

“可若是迎娶凌棲禾，局勢便全然不同。”

“與我積怨頗深，絕不會歸三皇子一派。再者，是侯爺嫡親骨，殿下如今已然失了臨國公這一臂膀，若能借聯姻綁定侯府，縱使凌棲禾不得侯爺偏，單憑這層脈親緣，侯爺行事，也必然會對東宮多有斟酌顧忌。”

“太子聽罷，忽而低低失笑，笑意不達眼底：“還是侯夫人思慮周全。既如此，孤便拭目以待，靜看侯夫人如何事。”

賞荷宴後景川侯府正堂

寒氣森然，抑得令人窒息。

凌夭夭蜷在白若玉懷中，哭得肝腸寸斷，嗚咽凄楚之聲縈繞梁柱，久久不散。堂下凌棲禾長跪于地，脊背直。

主位之上，凌霄面冷厲如寒刃，周戾氣翻涌不休。他猛地抬手，抓起案上青瓷茶杯，憤然朝著堂下的凌棲禾狠狠砸去！

瓷杯直直撞在凌棲禾額間，應聲碎裂。溫熱的鮮瞬間順著額角落，浸染鬢發，沿著蒼白臉頰蜿蜒而下，刺目驚心。

“凌侯爺，你如今，是想像九年前那般，再殺我一次嗎？”凌霄周寒意愈發凜冽，似要將整座正堂冰封。

“本侯竟不知，你藏著這般城府！今日賞荷宴之事，皆是你一手策劃？”

“凌侯爺何必故作姿態？今日這場算計，難道不是你暗中默許的嗎？”

“你派人將我從嶺南千里接回臨安，從一開始，謀的便是今日這局？”

凌霄默然不語。

“當今陛下金口玉言，曾明言皇後與太子看中的勛貴郎，皆可奉旨賜婚！”

“皇後早已覬覦你手中十萬鐵騎，一心想讓凌夭夭嫁東宮，為太子穩固勢力。你舍不得掌心卷皇權紛爭，不愿做奪嫡的犧牲品，便打起了我的主意！”

“千里召我回京，不過是想讓我替凌夭夭，嫁那早已暗流洶涌、大廈將傾的東宮。這，才是你接我回來的真正用意，凌侯爺，是也不是？”

“其二，今日清晨，白若玉特意遣人送來一襲浮錦，那料之上，早已沾染西域陀羅香。此香遇烈酒便會化作烈迷藥，心積慮，就是要在長公主府賞荷宴上毀我名節，我被迫委太子！”

“其三，你心里比誰都清楚，今日毒計一旦得逞，我便只能奉旨嫁東宮。日後奪嫡紛爭四起，東宮若是失勢落敗，我的生死榮辱，皆與你景川侯無關？”

凌棲禾凄然一笑“你既早已為白氏母籌謀妥當，不惜犧牲我來保全們，又何必在我面前佯裝父分？這般惺惺作態，難道不覺得惡心嗎？”

一句話徹底點燃凌霄怒火，他怒極反笑：“孽！這便是你同本侯說話的態度？”

“侯爺想要我用何種態度？”凌棲禾仰頭，額間珠滴落，墜在素襟上，綻開點點紅梅。

“九年前，你那一記狠踹，險些讓我當場殞命，你我之間，本就無父分！”

“我初回侯府之時，尚且言喚你阿爹，對你恭恭敬敬，可到頭來呢？你還不是默許白若玉布下這般毒計，一心要將我推萬劫不復之地！”

“堂堂景川侯府，里盡是這般卑劣。幸好我阿娘九年前便決然離你而去，不必再看你這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面目！”

這番話直直中凌霄逆鱗，他怒目圓睜，周肅殺之氣席卷全場，大步步至凌棲禾前，大手出，死死扼住了的咽。

凌棲禾面慘白，額間鮮不斷浸染襟，被扼住的嚨發聲艱，每一個字卻都帶著赴死的決絕。

“你盡管殺了我。死了，我便能干干凈凈去見我阿娘。”

恍惚之間，眼前人這般決絕冷厲、心如死灰的模樣，驟然與當年景瑟決絕斷義的神重疊。

他心口猛地一窒，指尖莫名發麻，扼住咽的力道，竟不由自主緩緩松開。

凌棲禾猝不及防輕咳幾聲，依舊昂首抬眸，無懼無畏地向他。

凌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寂：“你既不愿做本的兒，便不必留在侯府。即刻收拾行裝，搬去清安堂。”

堂眾人皆大驚失。

白雲寺旁的清安堂，乃是京中世家心照不宣的地，向來用來安置犯錯的閨閣子與宅婦人。一旦了清安堂，便是青燈古佛相伴余生，再無世出頭之日，更別談婚嫁良緣。

一旁端坐的老夫人終究于心不忍

“霄兒，終究是你親生，這般將年紀輕輕的送尼庵，責罰未免太重了些。”

“一逆骨不知悔改，本侯便親自折斷的風骨。我意已決，不必多勸。”

凌棲禾聞言，緩緩抬手拂去上塵土泥污，勾起一抹肆意灑的笑意，眼底甚至帶著幾分輕佻的嘚瑟。

“既如此，民便不打擾府中諸位了。”

轉剎那，眼底掠過一抹幽深冷。

清安堂看似是青燈古佛的錮之地，實則正是選定的復仇據點，要去找那位足以改變天下棋局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