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陛下，臣上月方從嶺南歸京。”

氣氛微凝，蕭臨淵眉峰微蹙，心下已是生出幾分疑。

你為何會在此？”

“回陛下，臣頑劣，景川侯罰臣來此靜思己過，便一直住在山下清安堂。

方才聽堂中尼說，寺中桂花開得正好，臣一時心，便想采些回去釀制桂花釀，無意驚擾圣駕。”

哦？朕很是好奇，竟是何等頑劣，竟令景川侯將你罰至此地靜思己過？

這清安堂，向來是安置犯錯世家子之，一旦觀，聲名便有損礙，日後婚嫁之路，怕是艱難了。

“臣于長公主府賞荷宴上口出無狀，辱沒侯府門楣，罰臣至此清修自省，以磨驕縱之氣。至于婚嫁聲名，皆由天定命數，臣不敢妄求！”

他早有耳聞，賞荷宴上凌家郎一番言行，可謂一戰名。

彼時席間另生一事，關乎太子與凌大娘子，明面上是侍爬床太子，實則一眼便知是場謀，里他也懶得多究，不過是些婦人的算計罷了。

此刻一番思量，蕭臨淵心中已然了然：若只是因為口出無狀，雲闕也不至于棄了原配之。必是皇後相中凌家郎，凌大娘子不肯嫁東宮，便設計陷害眼前的小娘子，順水推舟就太子婚事，反倒弄巧拙，自食惡果。恐怕醉仙魂與純貴妃有關！

眼前這小狐貍倒有幾分聰慧，三兩句話就讓他理清楚了前不久發生的皇室丑案，只是雲闕也著實狠心，將罰至此地，形同棄。

蕭臨淵目落在手中桂籃之上。

“你釀的酒若是可口，便分朕一些。不知你可得了你阿娘真傳？

護國縣主當年釀得一手好酒，朕年輕時常往景川侯府，與雲闕對飲，飲的皆是縣主親手所釀佳釀。逝去多年，朕便再未嘗過那般滋味。凌家娘子，你可有承襲其母技藝？”

“回陛下，臣阿娘生于嶺南，族中素來善釀，阿娘所學亦是嶺南釀法。臣在嶺南多年，耳濡目染亦習得幾分手藝。能為陛下釀酒，乃是臣的福氣。臣今日歸去便著手釀制，不知陛下意何時取用？

“明日朕與怡王議事，正可對飲幾杯，你明日送至白雲寺靜心殿便是。”

“臣告退”言畢行禮走出桂林。

蕭臨淵著清冷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此時出現在此地，當真是巧合嗎？倒是有點意思。

瓊華樓，一眾世家公子把酒言歡，座中便有工部尚書之子沈洄，亦有禮部尚書之子周奚亭，吏部尚書之子白修遠。

席間酒意漸濃，周奚亭舉杯朗聲笑道：“諸位近日可曾聽聞，不日後昭君坊的頭牌紅塵娘子，要設下詩會，以文會友？

說起這位紅塵娘子，當真堪稱京華一絕，琵琶技法冠絕長安，容貌更是傾世無雙，引得無數京中郎君傾心追逐。

可子清高，偏生立下規矩，從不侍弄俗塵應酬，只愿與有才之人詩詞相、以文相知，等閑賓客縱是一擲千金，也難窺其芳容。便是前些日子三皇子親至昭君坊，終究也未能得見一面。

話音落下，沈洄聞言，面上登時漾起幾分悵然之，滿心向往卻苦于無門之路，指尖挲著酒杯，一時糾結難平。

一旁的周郎君將這神看在眼里，掌笑道：“這位紅塵娘子清傲孤絕，恰似臘月枝頭凌寒獨放的寒梅，不染俗塵。

這般風骨，倒讓我忽然想起數日前長公主宴席上武威侯府的凌二娘子，亦是這般清冷孤高的模樣，氣質絕塵，當真讓人一見便難以忘懷。”

話音剛落，側吏部尚書之子白修遠忽然輕聲一嘆。

“周郎君有所不知，我白家與凌家本是姻親，那場賞荷宴過後，這位凌二娘子，便被凌侯送了白雲寺中的清安堂中，長伴青燈古佛。

實在是可惜可嘆，往後京城之中的各類宴飲集會，怕是再難見到的影了。”

沈洄聽著眾人言語，眸底寒一閃，忽而勾勾起一抹冷笑意。

數日前那宴席之上，凌二娘子那般鋒芒畢、威風凜凜，步步將他折辱，讓他當眾面盡失，淪為全場笑柄。他正日夜記恨，苦尋不著報復之機，如今倒好，竟被凌侯棄如敝履，送清安堂閉門幽，徹底了棄！

沈洄心頭惻惻一轉，正愁無泄憤，偏生送來了這麼好的機會。

當日之辱，他記恨至今，如今正好一報前仇。

太子殿下的斂芳園里，還從未有過這般姿風骨的人，將送去，再合適不過。

此時，白雲寺靜心殿。

怡王端坐殿中，侍從清風輕步上前，將一封剛由飛鴿傳至的信遞上。

“王爺，是周奚亭周郎君遞來的消息。”

怡王手接過字條，緩緩展開，紙上只寥寥四字，筆鋒暗藏殺機：餌已布妥

怡王未世之前，禮部曾是他一手扶持打理之地。現任禮部尚書周崇安，當年與怡王同在禮部共事，二人志趣相投，乃是莫逆之。其子周奚亭，更是自拜在怡王門下，算得上是他親傳的學生。

外人只當周家是尋常文臣世家，殊不知里靜多機要，周家始終是怡王留在京中最的助力。

此番醉仙樓一宴，看似閑談飲酒，實則正是周西庭奉師命布下的圈套，專為引沈洄一步步踏局中。

王爺此番出山，所謀之事牽涉儲位黨爭，兇險萬分。若是一朝不慎、事敗敗，王爺半生清譽皆會盡毀。屬下鬥膽一問——如此代價，當真值得嗎？

清風自追隨怡王三十余載，自然深知這位主子果決，可他心中終究是不甘，仍是低聲勸問了一句。

本王如今這般活著，與行尸走又有何異？當年未能護住，本王悔斷肝腸，如今能護得兒周全，便傾盡所有也值得！

夜闌人靜，橋邊燭火搖曳。

凌棲禾剛釀完最後一壇酒，便收到怡王差人送來的信。

區區一個工部尚書，只是東宮的附屬品而已，他眼底藏著的，是東宮這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