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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儀宮,錦簾重重疊疊,垂落如墨。殿氣氛卻寒浸骨髓,縱使熏爐燃著頂級的玉堂清歡 ,那暖意也被滿室死寂凍得無消散。

太子自焚東宮的消息,如一道九天驚雷,猝不及然劈進這座金碧輝煌的囚籠。

皇後姜菀扶著那描金纏枝扶手,形踉蹌著後退半步,慘白的面容上,兩行清淚才悄然落,旋即便被一蝕骨的怨毒碾得碎:

“沒用的東西……就這麼一把火燒了自己,半分用都沒有!本宮生他何用!”

怔怔抬眼,向殿外那片灰蒙蒙、抑不的天穹,思緒如韁野馬,瞬間倒退回多年前,那些早已泛黃卻痛骨髓的過往。

高祖元年,彼時的,還是臨淄王府嫡出的姜氏千金,二八年華,艷驚四座。那一年,嫁與彼時還是宸王的蕭臨淵。

當年的宸王,年僅十六,已是風姿絕世的年郎。一朱紅親王錦袍,腰束玲瓏玉帶,姿軒昂如松,皎皎若月下謫仙。

那般風華,是多閨中子遙不可及的癡夢,而,是他明正娶的正妃,曾天真地以為,自己握住了世間最好的姻緣,能守得一世安穩。

宸王府一年有余,便誕下嫡長子蕭時滿,被高祖親封世子。

那一年,母憑子貴,風無限。那時的蕭臨淵,待雖無刻骨深,卻也相敬如賓,溫和有禮,日子過得平靜面。

可這份安穩,只維持了短短一年,終究在高祖兩年,被一人徹底擊碎。

白月瑤府。

進門,宸王眼中便再無旁人。高祖四年二月,白月瑤生下三皇子蕭時琛,自此寵冠王府,風無兩。

後來宸王被立為太子,雖順勢為太子妃,可東宮姬妾眾多,夫君的心卻牢牢系在白月瑤母子上。蕭時琛日漸寵,地位水漲船高,而與蕭時滿,在偌大的東宮,竟了可有可無的塵埃。

不知從何時起,約莫是滿兒五歲那年,在絕中發現了一救命稻草——只要兒生病,太子殿下便會偶爾前來探

為了那一點點可憐至極、轉瞬即逝的關注,徹底魔怔。寒冬臘月,的蕭時滿浸冷水,讓他一次次高燒發熱。小小的子,常年纏綿病榻,病痛纏

終究,紙包不住火。太子蕭臨淵察覺蹊蹺,暗中徹查,得知真相後,對由厭轉惡,冷淡疏離,連帶對蕭時滿也日漸漠視,棄如敝履。

的心,在日復一日的冷落、嫉妒與不甘中,徹底扭曲,瘋魔一團死灰。

蕭臨淵登基,主中宮,為皇後。恍惚間,竟發覺,陛下偶爾也會駕臨儀宮。

欣喜若狂,以為夫君終于回心轉意。後來才幡然醒悟,陛下早有削藩之意,而的母族臨國公府,正是他砧板上的魚是他的一枚棋子,一個出自姜氏的皇後,能幫他名正言順地刀。

欣喜不已,只當自己終于還有一價值。于是,毫不猶豫,了陛下的刀,了埋在姜氏家族部的應。臨王府降為臨國公府,舉族遷京城,步步為營。

直至今年三月,親手揭發臨國公府謀逆罪狀,將自己母族滿門,盡數推萬劫不復的深淵……

曾癡妄地以為,陛下終究念及舊,還留幾分溫。畢竟不久前,他親口許諾,待太子議親,可由這位皇後,自行擇選太子妃。無論家世,皆由做主。

得了這句承諾,狂喜不已,只當自己終于挽回圣心。自那以後,陛下駕臨儀宮的次數,果然多了起來。縱然無六宮實權,可只要夫君踏足這里,便心滿意足。于而言,後位榮耀不過是籠中金飾,真正在意的,從來只有蕭臨淵這個夫君。

可如今,陛下親手廢了他們的兒子,太子一把火,焚于東宮……

縱然不喜蕭時滿,嫌他愚笨不堪,可只要他還是太子,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後,是陛下唯一的發妻。

可若連太子都沒了,這皇後之位,還能坐穩嗎?

想要的,從來不是獨守空閨的儀宮,而是能與蕭臨安并肩而立,做他一生的妻,生同衾,死同

一念至此,姜菀心頭驟起一陣刺骨寒意,惶恐得渾,如墜冰窟。

恰在此時,外間傳來侍唱喏,聲音刺破死寂:“陛下駕到——”

心頭一,慌忙踉蹌起,慌整理凌飾,隨即屈膝跪伏在地,聲音帶著抖:“臣妾參見陛下,陛下圣安。”

蕭臨國步殿,龍袍肅穆,面容冷沉如萬年寒冰。他目掃過,開口便是厲聲問責:

“姜氏,你可知曉?大皇子今日在東宮自焚而死?”

他落得這般下場,究其本,皆是你這個母後之過。你自待,才養出他這般漠視人命、偏激狠戾的子。你,可有半分悔意?”

皇後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淚水終于決堤,哽咽著嘶啞:“悔?臣妾是悔,可臣妾悔的,不是滿兒,也不是這後位,而是……悔這一生,癡心錯付陛下!”

“臣妾出臨淄姜氏,百年勛貴。

十六歲嫁與您為正妃,誕下嫡長子,冊為世子,如今更是一國之母。論家世,論名分,論子嗣,臣妾哪樣不輸旁人?

一步步站起

“陛下,臣妾雖貴位皇後,可臣妾想要的,從來只有一樣——不過是陛下您,一一毫的真心罷了!”

蕭臨淵眉峰微蹙,

“朕待你,素來不薄。”

“不薄?”皇後慘然一笑,淚落如珠,“陛下待臣妾,是相敬如賓,是禮待有加,是敬,卻從不是

白月瑤一個妾室,能得您數十年的恩寵;三皇子,能得您滿眼的偏;就連時的孟星衡,都能得您親自教養,視若己出。可臣妾呢?

您的發妻,您的嫡子,在您心里,究竟算什麼?陛下,臣妾不求權傾六宮,只求您能多看臣妾一眼,就這麼難嗎?

蕭臨淵看著失態的模樣,眉峰鎖,語氣冷如鐵:“皇後,你瘋魔了。”

“朕是帝王,帝王從無真心可言。你為中宮,母儀天下,本就不該對朕奢求

若你能安分打理後宮,做個賢後,好好教養太子,他今日也不至于落得這般下場。”

“朕并非容不下你們母子。

臨國公府姜氏滿門礙眼,可太子終究是朕的脈。只要太子謹守本分,安分守禮,他終究是我大楚名正言順的儲君,是萬民敬仰的皇太子。今日之果,皆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至于純貴妃,朕的確偏寵幾分。只因識趣、懂分寸,明白如何做一個讓朕省心的貴妃。

三皇子蕭時琛,文韜武略、騎武藝樣樣拔尖,無論文試還是圍獵,皆遠勝大皇子,有朕的風范,類朕!多看偏他幾分,再正常不過。”

他俯,直視著,聲音冷冽如冰:“皇後,朕言盡于此,你可明白了?”

皇後垂在側的手,死死攥,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珠翠晃,淚意早已決堤,卻偏要撐著最後一為國母的尊嚴,聲泣:“人非草木,孰能無

陛下便是萬尊之軀,也終究是之軀,如何能真的無心無?臣妾心悅陛下,從豆蔻年華到深宮華發,一片癡心付與陛下,縱是碎骨,也甘之如飴。”

抬眸,直視帝王,眼底是絕到極致的瘋癲,

“那臣妾……今日之後,怕是再難得見陛下天了。

陛下既說自己全無真心,那臣妾便在此祝陛下——此生,所之人,永遠而不得!”

蕭臨淵不知,這句詛咒將會讓他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