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寵白月瑤,已是整整十八年。
從年青梅,到如今深宮貴妃,嫵張揚,知識趣。床笫之間,旁人侍寢無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獨敢大膽迎合,最是合他的心意。
加之多年分,他對,確確實實是滿意的。
若論與趣,論那骨勾魂、帶給他極致癲狂的只有凌家那個膽大包天、狡黠如狐的小郎——凌棲禾。或是迎合,或是抗拒都能激起他的!
蕭臨淵薄微勾,眼底掠過一難耐的灼熱,低聲自語,帶著幾分帝王獨有的占有:
“此刻在清安堂的那只小狐貍,又在做些什麼?
……可有一刻,念著朕?
話音落下,他指尖猛地收,心頭那點按捺已久的念想翻涌上來,竟已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再見到,再將那只狡黠的小狐貍,牢牢攥在掌心。
清安堂
轟隆一聲驚雷炸破夜空,暴雨傾盆而下,電在窗紙上瘋狂撕裂,明滅之間,照得滿室凄冷。
凌棲禾墜夢魘,淚水不控制地順著眼角落,浸了枕畔。
夢里芳菲滿園,梔子花開得正好,純白如雪,香氣漫遍庭院。阿娘提著一把小巧銀壺,俯細細澆灌花枝,作溫得能碎一院子的。
坐在那架老舊的秋千上,輕輕晃,口中還留著阿娘親手做的點心甜香。
可下一瞬,畫面驟然扭曲。
阿娘枯瘦如柴地躺在床榻上,面慘白如紙,再無半分。那是被凌霄足在芳菲院的日子。
阿娘剛經歷小產,沒有大夫出,虛弱地抬手,指尖微涼,輕輕著的臉頰,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梔梔,阿娘并不傷心。
就當這十年,不過是做了一場夢罷了。
夢醒之後,阿娘便回我自己的天地去……只是苦了我的梔梔。”
一枕清風夢綠蘿,
人間隨是南柯。
也知睡足當歸去,
不奈溪山留客何!
凌棲禾心口驟,瘋了一般搖頭,不肯接。
“阿娘,你不要拋下梔梔……”
在眼里,阿娘向來是神的,一灑通,本不像困在這深宅大院里的尋常子。
可此刻,只當阿娘是要徹底丟下。
拼命手去抓,指尖卻一次次落空,只能眼睜睜看著娘親的影越來越淡,漸漸遠去。
畫面再轉。
那個疼了十年的阿爹凌霄,一腳狠狠踹在口。凌霄著,目里沒有半分往日溫,只剩一片死寂的涼薄,仿佛是什麼十惡不赦、卻又懶得再置一詞的罪人。
不過幾夕之間,曾經的溫盡數碎裂。
後來,被人拖走,關進冷柴房,昏死過去。那幾日,也同今日一般,雷雨傾盆,雷聲震得人心頭發慌。
怕極了。
“轟——!”
又是一道驚雷炸響,電刺目。
凌棲禾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著氣,口劇烈起伏,冷汗混著未干的淚水,糊了滿臉。
下一瞬,赤著雙足,踉蹌著跌下床榻,不顧地面冰涼刺骨,瘋了一般在桌角索。
指尖到那柄冰涼匕首的剎那,幾乎是毫不猶豫,反手便往自己臂上劃去。
鋒利的刃口劃破,鮮瞬間涌了出來,麻麻的疼意炸開。
只有痛。
只有這尖銳刺骨的痛
才能下腦海里翻涌的夢魘——滿園梔子香,阿娘蒼白的容,凌霄那一腳冰冷的力道……只有上的疼,才能將從無邊回憶里狠狠撕碎出來,不至于被那些畫面活活溺死。
鮮順著腕骨蜿蜒滴落,砸在地上,如同驟雨敲窗。
“娘子!”
門外景年被驚雷驚醒,心頭猛一,幾乎是連滾帶爬沖了進來。
一眼看見燈下那抹刺目的紅,魂都快嚇飛了 ——家娘子,又在打雷夜傷害自己。
景年瘋了一般撲上前,一把奪下手中染的匕首,扔在地上。
抖著手抓過一旁的止藥與絹布,慌得眼淚直流,手指都在打,一邊手忙腳給凌棲禾包扎傷口,一邊哽咽著哭喊:
“娘子!娘子你別這樣……夫人不在了,還有奴婢和谷雨陪著你,還有將軍記掛著你啊!”
“你別這麼折磨自己……求你了,娘子……”
腕間的疼與心口的疼絞在一起,凌棲禾怔怔著景年哭紅的眼,整個人仍陷在夢魘余悸里,渾控制不住地發抖,半晌,才從嚨里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清晨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清亮,洋洋灑灑鋪滿人間。
仿佛昨夜那場傾盆雷雨,那些破碎嘶鳴、暴雨連綿,都從未出現過。
景年守在凌棲禾邊,心疼地照料著自家娘子,半步也不肯離開。
凌棲禾輕聲安:“我的好姑姑,我真的沒事了。咱們從嶺南帶回的藥材皆是上等,上好的金瘡止藥早已敷過,你盡管放心。”
景年一聽,鼻尖一酸,眼淚又止不住地滾落,越哭越是傷心。
凌棲禾抬手,輕輕上的臉頰,細細拭去的淚珠。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暫下昨夜的驚魂。
不多時,門外傳來靜。
谷雨滿面喜,低聲音進殿稟報:
“娘子,陛下來了。”
凌棲禾神淡然,只在心底淡淡想著,倒比預想之中來得更早一些。
匆匆抬眸,向桌旁的銅鏡,鏡中人面蒼白,除此之外倒也看不出什麼異樣。
理了理襟,起出門接駕。
臣見過陛下,陛下圣安。
蕭臨淵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一矜貴氣度里偏摻著幾分浪公子的散漫。
半月未見,可有想朕?
話音未落,他手輕抬起的下,桃花眼微瞇,直勾勾凝著。
凌棲禾卻忽然綻開一抹極燦爛的笑,與平日里清冷絕的模樣格格不,反倒添了幾分野氣。
微微踮起腳尖,猝不及防湊到他頰邊,輕輕一吻,落得極輕極快,一便退。
“臣……只有一點點想陛下。”
蕭臨淵驟然愣神,分明是見慣了後宮子的溫順矜持,竟從未有一人敢這般大膽放肆,一時竟被驚得頓住。
片刻後他回神,指尖輕刮了下的鼻尖,語氣又懶又寵:“小狐貍,又來撥朕。
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瞧你臉這般差,是病了?”
凌棲禾抬眸他,輕輕搖頭:“臣自小弱,在嶺南便常年服藥,回京後水土不服,仔細調養日些時日,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頓了頓,眼波流轉,笑意淺淺:
“臣臉不好,是患了相思病,單因陛下多日不曾來看臣罷了。”
哦?是嗎?一點點想,便能染上相思?”
蕭臨淵眉梢一挑,笑意里帶著幾分逗弄。
凌棲禾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回:
“臣滿心滿眼皆是陛下,便是這一點點念想,都已熬了骨相思。若是再多上那麼幾分……臣怕是就要撐不住,香消玉殞了。”
這話落定,蕭臨淵心頭猛地一,臉上笑意瞬間淡去,沉了聲,帶著幾分不悅:“你小小年紀,說話怎這般沒有忌諱?往後這種話,不許再胡說。”
說罷,他轉頭朝外喚了聲:“高全。”
高全連忙躬上前:“奴才在。”
“今日隨行當值的是哪位太醫?”
“回陛下,是江守江太醫。”
“傳他過來,給凌二娘子仔細診脈瞧瞧。”
“是,奴才這就去。”
凌棲禾連忙拉了拉他袖,輕聲勸:“陛下莫要這般大驚小怪,臣真的不礙事的。”您一來就請太醫不吉利。
蕭臨淵被這番話又氣又笑,指尖輕點了點的額頭:
“你這小狐貍,偏生就會拿朕。”
話雖如此,語氣終究還是了下來,依了。
“但凡有半分不適,定要告知朕。”
他著蒼白的小臉,眼底斂了幾分認真,聲音溫:
“朕舍不得自己的人,整日這般病懨懨的。”
臣知道了。
“臣把上次曬好的桂花制了茶,特意煮來給陛下嘗。這水還是一早吩咐谷雨去山上接的清,格外甘甜。”
“好,朕嘗嘗。”
蕭臨淵著凌棲禾刻意的溫言語,也仿佛看到了雙眸中藏著的萬千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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