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也不你。”陸國拐杖在青石板上篤篤作響,“你還是這陸家的孩子。”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在夜風里顯得有些蒼老。
“那混小子不懂得珍惜,是他的損失。爺爺我還想多看你幾年。”
“以後,你就當我的干孫。”
“這大宅子,你還住著。就當是,再陪陪我這個時日無多的老頭子。”
沈月真鼻尖一酸,用力眨了眨眼,把霧氣了回去。
“爺爺,您說什麼呢。”
“您好著呢,醫生都說您恢復得很好。”
“還要看著曾孫出生,還要教他寫字呢。”
陸國被逗樂了,臉上的褶皺舒展開來。
“你這丫頭,就你甜。”
兩人說說笑笑,氣氛不再像剛才那般沉重。
回到燈火通明的客廳,陸國直接來了劉媽。
“去,帶兩個傭人,把太太的東西從主臥收拾出來。”
“搬到二樓東頭那間大套房去。”
“那間房朝向好,足,清凈。”
劉媽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恭敬地應下。
“是,老爺。”
沈月真陪著陸國坐在沙發上,電視里正播放著晚間新聞。
財經頻道的主持人字正腔圓地播報著陸氏集團的最新態。
陸國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點評兩句。
玄關傳來靜,陸宴辭回來了。
他下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傭人,扯了扯領帶,徑直朝客廳走來。
看到沙發上的兩人,他深不見底的眸子暗了暗,腳步卻未停。
“爺爺。”
陸國從電視上收回視線,抬了抬下,示意他旁邊的單人沙發。
“坐。”
陸宴辭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修長的雙疊。
客廳因為他的出現,重新陷一種抑的安靜。
“既然你們都想清楚了。”陸國沉聲道。
“明天,就去把離婚證領了吧。”
陸宴辭抬起眼,掃過對面始終低著頭的沈月真。
安靜地坐在那里,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看不清臉上的表。
但他知道,老爺子已經全部清楚了。
“嗯。”陸宴辭應了一聲,站起,一句話沒多說,轉就往樓上走。
他大步走進主臥,踏帽間。
屬于沈月真的東西已經被收拾得一干二凈。
這個空間,終于徹底回歸他一個人的秩序。婚姻與本就是他人生規劃里最大的變數,如今撥反正,一切重歸掌控。
沒有牽絆,才不會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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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二人便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門口人不多,兩人走進大廳,徑直走向離婚登記窗口。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結婚證、份證都帶了?”
“帶了。”陸宴辭把文件遞過去。
工作人員接過文件,低頭翻看,忽然抬頭看他們。
“二位確定要離婚?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陸宴辭語氣平淡,“確定。”
沈月真跟著點頭,“確定。”
工作人員不再多問,開始打印資料。
陸宴辭站在一旁,目落在大廳墻上的宣傳標語上,“珍惜婚姻,守護家庭”。
他在心里嗤笑,婚姻不過是一紙契約,到期了,自然該作廢。
等流程走完,他就能徹底回歸正軌,不必再維持這虛假的表象。
資料打印好,工作人員遞過來筆。
“在這里簽字。”
他接過筆,筆尖落在紙上,字跡剛勁有力。
沈月真也拿起筆,的字小小的,帶著一點圓潤的鉤,跟的人一樣可。
簽完字,工作人員收走資料,開始辦理手續,打印回執。
大廳里很安靜,只有打印機的沙沙聲。
他忽然想起某個午後,過落地窗,沈月真正安靜地倚在窗邊的桌子花,側臉的廓和得不可思議。一個無關要的畫面,卻莫名地清晰。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將這雜念驅散。
不過是一時的記憶,很快就會消散。
工作人員將一份打印好的《離婚登記申請理回執單》和兩人的證件遞了出來。
“好了,二位可以走了。”
走出民政局大廳,黑的賓利停在路邊。
李博站在車旁,看到兩人出來,立刻拉開了後座車門。
沈月真停下腳步。
“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陸宴辭已經走到車邊,偏頭看,聲音聽不出緒。
“上車,我送你回學校。”
沈月真想了想,從這里打車回學校確實不方便。
沒再矯,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車廂彌漫著冷冽香氣。
李博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默默啟了車輛。
氣氛有些沉悶。
沈月真從包里出手機。
微信群的消息立刻彈了出來,幾個好友在群里胡鬧,科打諢。
沈月真看著屏幕,角不控制地揚了一下,眉眼也跟著彎了起來。
“你就那麼開心?”冰冷的聲音從側傳來。
沈月真不明所以,抬頭正好對上陸宴辭投來的視線。
“嗯吶。”輕輕應了一聲。
陸宴辭的臉更沉了。
慶祝恢復單?
離婚,他得到了想要的自由和秩序,也是。
可為什麼那個笑容,會如此刺眼?
陸宴辭結滾了一下,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又倏地停住。
“李博,開快點。”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方才更冷。
李博應了一聲,油門踩下去,車輕微提速。
沈月真被慣帶得微微後仰,抬起眼,從後視鏡里正好對上李博瞄來的視線。
沖李博禮貌地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那個笑容,分明是客氣疏離的,可落進陸宴辭眼里,卻讓他心里的煩躁像一株悄然滋生的藤蔓,無聲地收。
這不是不舍。
只是不適應。
三年了,就算是養在籠子里的鳥,飛走的時候也會多看兩眼。
他只是多看了兩眼。
僅此而已。
賓利依舊在距離校門五百米的路口停下。沈月真留下一句“陸先生,拜拜”,便開門下車。
車門輕響著合上,陸宴辭的目鎖住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底愈發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