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鋪滿整間玻璃暖房,外面積雪厚沉,里面卻暖得如春。
宋亭山今年八十歲,一黑中山裝相當板正,滿頭銀不見一黑發,前凸的額頭飽滿厚實,額前皮又又,不見一皺紋。
天庭飽滿吃飯,地閣方圓掌大權。
天生的統治者。
不過,萬事難兩全,家族雖然強盛,人丁卻很單薄。
宋亭山早年失獨,29歲的兒子為國捐軀,只留下一個三個月大的孫子宋京年。
這28年來,家里三代只有四口人。
其中兩位還是耄耋老人。
如今宋京年娶了妻,終于添了一口新人,他心里別提有多高興。
有孫媳婦陪著打太極,老爺子勁頭十足,一招一式沉穩舒展,“手放松,手腕用力,別急。”
盛雨濃一點就通,練舞的底子擺在那兒,立刻掌握了髓。
“對嘍,很有天賦。”
盛雨濃暗自得意,這哪需要天賦?
“你啊一直在學校,所以沒機會問你,你對京年滿意嗎?”
“滿意,滿意。”是真心的,宋京年給卡給錢給面,出手闊綽,哪有不滿意的。
老爺子樂得眉眼舒展,“我孫子像我,相貌品行都拔尖,從小多姑娘圍著追著。”
盛雨濃看了看老爺子,頭頂照下來,大腦門锃發亮,像個壽星公。
甜捧場,“爺爺您年輕時肯定比他還帥。”
老爺子更得意了,“宋家男兒骨子里流著忠誠的,上對國家忠誠,下對家庭忠誠,對妻子更是絕無二心。”
盛雨濃豎起大拇指夸,心里卻抱怨,太極慢悠悠打半天,一點汗不出,比起早功練到衫,實在是太小兒科了。
“爺爺,我在院子里跑一跑,看一看,行嗎?”
“出去冷,你得穿外套。”
“跑跑就熱了。”
盛雨濃踩著廊下鵝卵石小路慢跑,幾圈下來,忍不住停在院里那輛紅旗國禮旁。
悄悄彎,著車窗往里瞅。
心里還惦記昨天停車場那點人事,怕座椅留下印子,被司機看出來難堪。
“喜歡這車?”
後傳來老爺子的聲音。
嚇一跳,老實點頭,“喜歡。”豪車誰不喜歡?
“喜歡就送你。”
盛雨濃以為爺爺隨口說笑,“這是宋京年的車,您能做主?”
“這是我的車,我借他的,他可沒有購車資格,剛畢業的頭小子,沒錢。你喜歡就送你,過戶到你名下。”
給孫子是“借”,給孫媳是“送”,好爺爺。
盛雨濃搖頭又搖手,“不不不,他比我更需要,我也不會開車啊。”
“你沒駕照?”
“沒有。”
“去學,學了車,考了駕照,爺爺給你買車,這臺車確實不太適合你,到時候你自己挑,喜歡什麼買什麼。”
盛雨濃轉頭看看這里的一整排豪車,黑的就有三輛,還有白的紅的藍的,還要買?
爺爺太熱,招架不住,“可我怕學不會……而且,聽說駕校教練都很兇……”
“我教你!”
“……”
宋亭山說一不二,立刻讓司機把他的座駕開出來,要教盛雨濃如何開車。
他的車,是勞斯萊斯幻影。
盛雨濃著頭皮坐上駕駛位,求救似的看司機,司機只能苦笑——自求多福。
老爺子在旁邊指揮,“松開剎車,大膽松,方向盤把穩,直直直……這不蠻好的,丫頭,你很有開車天賦嘛。”
盛雨濃苦笑,連油門都沒有踩。
“對了對了,加點油門,加,加,加!”
盛雨濃心一橫,一腳下去——
“砰!”
車頭直直磕在石階上,凹進去一塊。
臉一白,眼圈瞬間紅了,嚇得快要哭出來。
老爺子靜默片刻,緩緩開口,“是我沒說打方向盤,不怪你。”打落牙齒活吞啊!
司機快跑過來檢查車頭,心疼得角搐,十幾年零事故的車,今兒破功了。
“送去保養補漆,順便給4S店找點事做做。”老爺子說得輕描淡寫,只想哄孫媳婦兒別慌。
盛雨濃攥角,狠狠發誓,“爺爺,我不學車了,這輩子都不學。”
一次勇敢,換來終向。
于是一大早,一老一小被夏席清在餐桌上當眾“審判”。
“爸,不懂事,您也不懂事?這車從沒磕過過,今天直接撞凹,簡直離譜。”
盛雨濃低著頭,在桌下絞著手指,面前香噴噴的干貝粥也沒臉吃。
老爺子理直氣壯回懟,“那下回你的車讓學。”
盛雨濃慌忙搖手,“媽,我不學了,我不會開你的車,”看向宋京年,“也不會開你的車。”
夏席清默嘆一口氣,“小的比老的聽勸、懂事。”
一旁的老太太聽得只想笑,一心護著孫媳,“我那臺車可以給雨濃練手,撞壞了也沒事,你當玩車開。”
宋京年適時開口拆臺,“,您那臺古董車就算了,改明兒拉博館去還能有點價值。”
古董車……
盛雨濃腦袋發懵,暗暗發誓再也不車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桃子發來的消息——“雨濃,有人在網上發你演出視頻,評論區在你的背景,出了國禮車。”
盛雨濃臉一點點沉下去。
讓宋京年現學校,震懾住了學校里的謠言,卻止不住網上的輿論。
到底是誰在散播這些?
再這樣下去,是盛宏博私生的事遲早曝。
一旦曝,宋京年還會像現在這樣護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