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意被侍引著往眷席位走。
剛在王妃側落座,便覺到一道帶著審視的目落在上,抬眼一瞧。
好嘛,王妃正用一副老實代,到底發什麼了什麼的模樣睨著呢。
“妹妹這是怎麼了?臉這般蒼白,莫不是在林子里了驚?”
看來晉王遇刺的消息暫時還沒有傳開。
柳知意斂了斂神:“謝王妃關心,方才偶遇了幾只野,確實嚇著了,幸好王爺護著,才沒出什麼事。”
刻意將王爺護著四個字咬得輕,既點明了蕭瑾淵的偏袒,又不至于落人口實。
王妃討了個沒趣,沒再搭話。
而另一邊的看臺上,蕭瑾淵目越過人群,落在了太子與三皇子的方向。
太子蕭瑾煜正與旁的大臣談笑風生。
三皇子蕭瑾睿則把玩著腰間的玉佩,時不時抬眼瞟向蕭瑾淵。
馮貴妃看見兒子急的眼眶都紅了:“淵兒,聽聞你在獵場深遇險,可是真的?可有傷?”
皇帝也看向蕭瑾淵,神凝重:“是啊,方才尋你不著,朕心里正不安穩。”
蕭瑾淵上前一步行禮,語氣從容:“回父皇、母妃的話,兒臣無礙,不過是遇上了幾只不開眼的野,驚了坐騎罷了,勞父皇與母妃掛心。”
他輕描淡寫,將刺殺說是野驚擾,馮貴妃卻豈會信他這套說辭。
走上前,心疼不已:“胡說,方才侍衛來報,分明是有人設了陷阱。你這孩子,總是這般事事都自己扛著。”
皇帝聞言,目掃過不遠的太子與三皇子,沉聲道:“獵場乃皇家地,竟有人敢在此手腳,查!給朕徹查!”
太子臉一白,忙起拱手:“父皇息怒,想來是山野間的獵戶……”
“獵戶?”蕭瑾淵像是遇到了什麼新鮮事的語氣:“獵戶能布下那般巧的陷阱?能派出那般訓練有素的……野?”
三皇子蕭瑾睿倒是鎮定,輕笑附和:“父皇說的是,事關四弟安全,此事定要嚴查。”
馮貴妃看在眼里,心里明鏡似的,卻只是拉住蕭瑾淵的手,聲叮囑:“好了,不管如何,你平安無事便好。快隨母妃坐下歇歇。”
林軍將獵場翻了個底朝天,終究是沒從那些黑死士上找到半分指向幕後之人的蛛馬跡。
皇帝看著眼前呈上的寥寥卷宗,氣得重重拍了下案,卻也深知此事牽扯甚廣,沒有實證,終究是不了太子分毫。
圍獵就這麼結束了。
各人各懷心思,各回各家。
柳知意在馬車上橫七豎八地歪著,瞥了眼對面閉目養神的蕭瑾淵,忍不住開口:“王爺倒是沉得住氣。”
蕭瑾淵緩緩睜開眼,并不答的話:“方才在看臺上,躲在王妃後,膽子倒是比在林子里小多了。”
柳知意無語:“我湊上去討嫌不?”
本來王妃看見和他去打獵就不舒服。
馬車行至王府門口,殷華早已候在門前,見二人下車,立刻上前:“王爺,屬下查到些線索,那些死士所用的兵刃,鑌鐵打造,刃口淬的毒……”
他話未說完,蕭瑾淵便抬手打斷:“進書房說。”
柳知意識趣地沒跟上去,轉往自己的葳蕤院走。
皇家權謀,哪有那麼容易分得清輸贏。
還是回去,讓小廚房燉碗甜湯,驚吧。
夜沉沉,長樂宮帳幔低垂。
馮貴妃卸了釵環,依偎在皇帝側,輕輕替他按著太,聲音帶著哽咽:“陛下,今日淵兒回來時,襟上還沾著塵土,手背破的地方,雖不深,卻看得臣妾心尖兒發。”
溫熱的淚珠滾了下來,落在皇帝的手背上:“獵場是皇家地啊,竟能讓人布下那般歹毒的陷阱,那些死士更是悍不畏死,擺明了是要取淵兒的命。臣妾不敢想,若是今日……若是今日淵兒有個萬一,臣妾……”
皇帝似乎被那滴淚燙到,眉頭鎖:“哭什麼,朕還在,就能護著你們母子,此事朕定會徹查。”
馮貴妃卻搖搖頭,拭去淚水:“查?陛下,那些人是死士,如今死無對證,又能查到什麼?臣妾只求陛下往後多護著淵兒些。”
說著,又話鋒輕輕一轉:“說起來,今日獵場之上,太子和三皇子倒是自在得很,淵兒遇險那陣子,他們一個在與人對弈,一個在品茶,半點反應都沒有呢。”
點到即止。
皇帝豈會聽不出其中深意,太子和三皇子素來與瑾淵不睦。
今日之事,兩人的反應確實太過平靜。
馮貴妃見他臉沉凝,便不再多言,只是靠在他肩頭:“臣妾一介婦人,不懂朝堂紛爭,只盼著陛下龍安康,淵兒能平平安安的,便夠了。”
不多一句,不添一語,卻字字句句都落在了要害。
皇帝見淚痕未干,眼眶泛紅,心里得一塌糊涂,手將攬進懷里,掌心輕輕拍著的後背:“好了好了,別哭了,朕知道你心疼淵兒,朕已經給他多安排些人了。”
他指尖拭去臉頰的淚珠,安道:“你放心,朕心里有數。那些腌臜手段,朕不會讓咱們的淵兒再半分。”
馮貴妃哽咽著應了聲。
皇帝嘆了口氣:“你素來心細,也別為這些事熬壞了子,不然朕可要心疼了。明日朕便讓膳房做些你吃的紅棗羹送來,再讓太醫院擬個安神的方子,你好好歇著,嗯?”
長樂宮熄了燭火。
儀宮卻燭火通明,但著一抑的氣息。
皇後將側的花瓶摔在地上,脆響驚得殿宮人紛紛跪倒在地。
“蠢貨!真是個扶不起的蠢貨!”皇後怒氣沖沖,卻把聲音刻意低:“本宮怎麼就生了這麼個沒用的東西!獵場是什麼地方?是皇家地!他倒好,急吼吼地就敢手,還弄出一堆死士,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皇後的宮金枝連忙上前,一邊替順著氣,一邊低聲勸:“娘娘息怒,太子殿下也是……也是太著急了些。”
“急?急就能不顧分寸?”皇後甩開的手,“那蕭瑾淵是什麼人?是貴妃捧在手心的寶貝,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兒子!他倒好,連人都沒著,反倒把自己的尾了半截!”
起在殿煩躁地踱步:“馮氏那個賤人,今日這事,定會在陛下面前吹枕邊風。陛下本就偏心,這下好了,太子的境只會更難!”
金枝垂著頭,小聲道:“娘娘,或許……或許是三皇子做的?畢竟三皇子與晉王也素來不和。”
“哼,蕭瑾睿那小子,別看他一副膽小樣,實際比太子明百倍,說不是他攛掇我那蠢出生天的兒子我都不信!”皇後又重新坐下來:“坐山觀虎鬥,等著看太子和晉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語氣里滿是不甘與無力:“那個賤人,仗著陛下的寵,一步步蠶食本宮的地位,如今連的兒子,也騎到本宮和太子頭上了!這口氣,本宮咽不下!”
金枝看著鬢邊散的珠釵,何嘗不懂娘娘的苦:“娘娘,眼下最重要的是護住太子殿下,莫要讓陛下抓住把柄。”
皇後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怒火:“找個人去東宮,傳本宮的話,讓太子閉門靜心讀書,不許踏出東宮半步!再讓人去查查,今日獵場之事,還有沒有的尾,務必清理干凈!”
“是。”金枝連忙應聲退下。
儀宮,只剩下皇後一人。
眼底的恨意,是那麼深,那麼濃,像火一樣,似乎要將窗外的月都燒出一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