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長樂宮。

馮貴妃聽聞皇帝留了瑾淵用膳，還特意吩咐膳房做了他時吃的芙蓉豆腐的消息後，眼底漾開笑意。

“到底是父子，再怎麼揣著心思，骨子里的分還是在的。”

一旁的宮喜樂忙笑著附和：“娘娘說的是，陛下素來疼惜晉王殿下。”

馮貴妃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陛下疼他是真，但陛下是君王，心里裝著的從來都是江山社稷。”

當年以庶份宮，步步為營才掙得如今的榮寵，又豈會不知帝王恩寵的深淺。

“去備些點心，”馮貴妃吩咐道，“等會兒淵兒從書房過來，讓他用些。”

喜樂應聲退下。

殿外傳來侍的通傳聲：“晉王殿下到。”

馮貴妃連忙起理了理襟，迎了上去。

蕭瑾淵剛踏殿門，就被馮貴妃一把拉住了手。

仔細打量著他，眼眶又紅了：“我的兒，昨日可真是嚇死母妃了。你說說你，明知獵場兇險，還帶著柳氏去那般偏僻的林子，若是真有個萬一，母妃可怎麼活？”

蕭瑾淵反手握住的手：“母妃放心，兒臣心里有數，那些人傷不到我。”

馮貴妃瞪了他一眼：“你就是仗著自己有本事，便這般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昨日若不是殷華去得及時，你讓母妃如何是好？”

拉著蕭瑾淵在榻上坐下，宮人早已奉上熱茶和致的點心，都是蕭瑾淵吃的。

馮貴妃親手挑了塊桂花糕遞到他手里，語氣心疼：“昨夜我一夜沒睡，今日見到你，母妃這顆心才算落了地。”

蕭瑾淵咬了口桂花糕。

這宮里的算計太多，唯有母妃的牽掛，是實打實的，沒有半分摻假。

“讓母妃擔心了，是兒臣的不是。”他放了語調：“獵場之事，父皇已經有了定論，母妃不必再憂心。”

馮貴妃聞言，眉峰微蹙，聲音低了幾分：“定論？陛下上說著徹查，可太子有鎮國公府撐腰，三皇子又狡猾得像只狐貍，這事怕是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淵兒，母妃知道你有分寸，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太子和三皇子既然敢對你手，往後定然還會有別的手段，你一定要萬事小心，切不可再這般大意。”

蕭瑾淵頷首，目沉了沉：“母妃放心，兒臣曉得。他們既然敢出手，兒臣自然也不會任人拿。”

馮貴妃心里稍稍安定，又忍不住叮囑：“還有那柳氏，你如今正是要關頭，萬不可因兒長，落人口實。”

提到柳知意，蕭瑾淵倒是帶了笑意：“不過是個有趣的消遣罷了，昨日倒是膽大，還敢擋在兒子前。”

馮貴妃瞧著他角的笑意，忍不住嘆了口氣：“也罷，你若真喜歡，便多疼些，左右沈氏端莊大度，也不會與計較，只要安分守己，不給你惹麻煩，母妃也不會多說什麼。”

蕭瑾淵聞言，只是低笑一聲，沒應聲。

他何嘗不知柳知意的通，昨日那番舉，三分真心，七分作態，偏偏就合了他的心意。

總是這樣，事事合他的心意。

馮貴妃見他不語，只當他是默認，心里便有了數。

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好些話，無非是讓他往後出多加小心，莫要再置險境。

蕭瑾淵耐心聽著，時不時應上一聲。

直到日頭偏西，蕭瑾淵才起告辭。

馮貴妃親自送他到殿門口，再三叮囑：“回去後好好歇著，莫要再勞心費神。”

蕭瑾淵應下，帶著福滿離開。

在宮門坐上馬車，他開簾子，看向皇宮的方向。

福滿大氣也不敢出，他是從小就伺候殿下的，自然知道殿下的脾。

自小被陛下寵著，貴妃娘娘護著，沒脾氣就怪了。

皇家的事，從來都是雲波詭譎。

獵場那回的陷阱，看著是沖著王爺來的，後頭牽扯著的，怕是連拔起，都是一片污。

馬車轱轆聲滾滾，朝著晉王府的方向去了。

前路漫漫，這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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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永寧宮的五皇子，正被自家親母妃徐妃揍的嗷嗷喚。

五皇子蕭瑾軒年方十六，是皇帝最小的兒子，還未娶妻家。

此時正梗著脖子站在桌旁，袍角還沾著點塵土，顯然是剛從外頭瘋玩回來。

他那張尚帶稚氣的臉漲得通紅，還在高聲辯解：“母妃！兒臣不過是和三哥府里的侍衛切磋了幾招，哪里就摻合進他們的事了！”

徐妃素來溫婉，此刻卻柳眉倒豎。

起快步走到蕭瑾軒面前，抬手就抓起他胳膊上的袖，出一截小臂。

“切磋？”徐妃的聲音發，眼底滿是後怕與怒氣：“你三哥是什麼人？如今獵場之事剛過，京城的水渾得能淹死人，你還敢往他跟前湊！”

話音未落，隨手抄起案上的戒尺，揚手就往蕭瑾軒胳膊上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蕭瑾軒疼得嘶了一聲，眼圈瞬間紅了，卻是沒躲，只是委屈地嘟囔：“母妃……我真沒摻和……”

“沒摻和也不行！”徐妃手起尺落，一下下打得又快又狠，眼眶也紅了：“你的哥哥們如今鬥得跟烏眼似的，你一個頭小子，湊什麼熱鬧！”

戒尺落在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蕭瑾軒咬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再犟。

他知道母妃是真怕了，自從昨日獵場出了事，母妃就沒睡過安穩覺，整日里不是念經祈福，就是盯著他不許出門。

旁邊的宮嬤嬤們大氣不敢出，紛紛垂著頭，連勸都不敢勸。

徐妃這是真急了，永寧宮素來清凈，徐妃更是不爭不搶，只求這唯一的兒子能平安順遂，別卷那些皇子間的紛爭里去。

又了幾下，徐妃的手也抖了，終究是心疼，扔了戒尺，一把將蕭瑾軒拉進懷里，聲音哽咽：“軒兒，母妃就你這麼一個指……你要是有半點閃失，母妃可怎麼活啊……”

蕭瑾軒被抱得的，胳膊上的疼意還在，心里卻很不是滋味。

他抬手摟住徐妃的腰，悶悶地說：“母妃，我錯了……我就在宮里讀書，哪兒也不去……”

徐妃摟著蕭瑾軒，指尖過他胳膊上泛紅的印子，眼淚掉得更兇了：“你可知這宮里的路有多難走？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咱們母子倆，只求安安穩穩就夠了。”

蕭瑾軒鼻尖發酸，抬手替徐妃去眼淚：“兒臣知道了，往後一定乖乖待在永寧宮，好好讀書練字，再也不胡鬧了。”

旁邊的嬤嬤見母子倆緒稍緩，連忙上前遞上帕子，輕聲勸道：“娘娘莫要太過傷心，五殿下素來懂事，往後定不會再惹您憂心。眼下天冷，別哭傷了子。”

徐妃接過帕子，了眼角，這才松開蕭瑾軒，拉著他坐在榻上，細細叮囑：“往後除了給你父皇請安，其余宮苑一概不許去，你的幾個哥哥派人來尋你，也只說子不適閉門謝客。記住了？”

“記住了。”蕭瑾軒點頭。

正說著，外頭傳來小太監的通報聲：“娘娘，小廚房新燉的燕窩粥好了。”

徐妃定了定神，吩咐道：“端進來吧。”

一碗溫熱的燕窩粥擺在蕭瑾軒面前，徐妃舀了一勺遞到他邊：“趁熱吃，補補子。往後可不許再讓母妃心了。”

蕭瑾軒張吃下，卻也沒什麼滋味。

他看著永寧宮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著一層化不開的雲。

窗外的風漸漸大了，也不知道會不會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