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葳蕤院里就已經忙活起來了。
知春輕手輕腳地開帳幔,見柳知意還窩在蕭瑾淵懷里睡得香甜,便放輕了步子退到外間
知夏已經將備好的裳打理妥當,見出來,低聲道:“還沒醒?”
知春點了點頭,指了指里間,又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正小聲說著話,里頭就傳來蕭瑾淵低沉的嗓音:“醒了就起來,磨磨蹭蹭的,還想不想回柳家了?”
柳知意著眼睛坐起,發凌地在頰邊,嘟囔道:“急什麼,還早呢。”
蕭瑾淵已經起,正由福滿伺候著更,聞言回頭睨了一眼:“不是你昨兒個哭著喊著要早點走?這會兒倒懶了。”
柳知意被他噎了一下,悻悻地閉了,任由知春替梳妝。
看在這男人答應讓回家的份上,今天就不和他犟了。
今日要回柳家,沒梳什麼繁復的發髻,只挽了個簡單的垂雲髻,簪了支海棠步遙。
上穿了件石榴紅雲錦挑花長,外頭罩著那件玄狐鬥篷。
收拾妥當,踏出房門。
蕭瑾淵走在側,替攏了攏鬥篷的領口,低聲叮囑:“記住了,萬事有本王給你撐腰,但也別由著子惹事。”
柳知意踮腳替他理了理襟上的盤扣,笑著應道:“知道啦,王爺放心,我定安安分分的。”
蕭瑾淵看著眼底的狡黠,手了的臉頰,沒好氣地罵道:“別給我耍頭。”
又看向知春知夏:“看好你們主子。”
兩人連忙躬應道:“奴婢遵命。”
柳知意坐上馬車,開簾子:“我很快就回來。”
蕭瑾淵站在原地,隨意擺擺手,示意知道了。
馬車里暖融融的,知春捧著個暖爐遞過來,笑著道:“側妃今兒個氣真好,王爺待您是真上心。”
柳知意接過暖爐,角彎了彎。
是啊,上心。
蕭瑾淵是待上心,可這份上心,是居高臨下的縱容。
像對待一只討喜的貓兒狗兒,合心意了便給些甜頭,逗弄一番。
若是哪日失了趣,或是礙了他的大事,隨手就能棄了。
今日允回柳家,也不過是施舍的幾分憐憫。
不過那又怎樣,有這些就夠了。
柳知意抬手過鬢邊的步搖,冰涼的讓的腦子清明了幾分,抬眼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眼底只剩沉靜。
正是請安的時辰,晉王府正院的花廳里,早已坐了不人。
王妃沈氏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神平和。
下首的位置,姜庶妃和趙庶妃并肩坐著,正低聲說著閑話,眼角的余卻時不時掃向門口。
戚庶妃和孫側妃臉平靜,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眾人行過禮,剛落座沒一會兒,張嬤嬤就從外頭進來,俯湊到沈氏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氏聞言,微微頷首,抬手示意退下,這才淡聲道:“柳側妃今日回柳家了,說是去探母親。”
姜庶妃率先開口:“回柳家?獵場那事兒剛過,王爺還讓我們安分些,怎的王爺就放出去了?”
柳知意怎麼就能得王爺這般偏了?
王爺都說了府里最近要安分,還能舒舒服服回娘家。
趙庶妃的臉也沉了下來,語氣里滿是不甘:“可不是嘛,再者說了,這事應該早回稟王妃才是。”
姜庶妃越想越氣,冷笑一聲:“不過是仗著幾分狐手段罷了!指不定是在王爺面前哭哭啼啼撒了,王爺才心的。”
沈氏自然是曉得的,昨夜王爺去了葳蕤院,今日一早便允了柳知意回娘家。
這份獨一份的縱容,便是這個正妃,也從未得過。這柳氏,也太得寵了些。
臉上一慣的端莊平和:“柳妹妹母親子素來不好,獵場驚的消息傳回去,怕是要憂心壞了。王爺恤,允回去安一二,也是理之中。”
又看向趙庶妃,帶著主母的威儀:“至于回稟一事,王爺既已首肯,便不算逾矩。”
趙庶妃掩去眼底的妒意,上附和著:“王妃說的是,是妾思慮不周了。”
戚庶妃適時開口打圓場:“柳妹妹也是一片孝心,想來去去就回,定不會在外頭多生事端。”
孫側妃端坐著沒吭聲,柳知意越得寵,王爺的心思便越偏向葳蕤院。
于而言,只要不礙著昀兒的前程,誰得寵都無妨。
反正柳知意還沒有孩子,就算有了,那也得有本事生下來。
沈氏淡淡頷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徹底終結了這個話題。
待請安的人散了,花廳里霎時清靜下來。
沈氏半晌才輕嗤一聲:“柳氏如今,倒是越發得寵了。”
連王爺明令府中人人安分的風口上,都能說王爺允回柳家。
這般待遇,放眼整個晉王府,誰也比不上。
張嬤嬤上前替續了杯熱茶,低聲音道:“王妃莫惱,柳側妃縱是得寵,終究出低微,翻不出什麼大浪來。”
沈氏抬眸看一眼:“出又如何?王爺護著,便是最大的依仗。”
是正妃,出名門,與王爺相敬如賓,可膝下空虛,便是最大的肋。
柳知意這般得寵,若是一朝誕下子嗣,怕是這王府的天,都要變了。
張嬤嬤何等通,瞬間便懂了的心思,湊近一步。
“王妃,依老奴看,當務之急,是您自己得有個孩子。有了嫡子傍,往後無論後院誰得寵,都撼不了您的地位。王爺雖與您無甚濃,卻最敬重您的端莊持重,只要您……”
話未說完,沈氏便抬手止住了,看向窗外:“我何嘗不知……只是這事,哪里是能強求的。”
張嬤嬤順著沈氏的目看向窗外,聲音得更低。
“王妃若是暫時難有喜訊,不如先將大公子放在心上多些。那孩子是王府第一個男丁,份貴重,您若肯對他多些照拂,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王爺也會更念著您的好。”
沈氏眸瞬間冷了幾分:“大公子是孫氏的心頭,有護著,哪里用得著我這個不尷不尬的嫡母費心。”
“孫氏那人,看著不爭不搶,心里卻比誰都明白。有這個長子傍,在這府里的地位,誰也不了。”
張嬤嬤點點頭:“可不是嘛。從不摻和姜庶妃們的口舌之爭,一門心思撲在大公子上。往後若是王爺……”
話到邊,張嬤嬤又咽了回去,只道:“有子嗣在,總是不一樣的。”
沈氏眉峰瞬間蹙起,語氣里滿是不耐。
“一個庶長子罷了!”
張嬤嬤連忙順:“是老奴多了。王妃若是您有了嫡子,別說一個庶長子,便是柳側妃將來有了靜,也得靠邊站。”
沈氏指尖猛地收,眼底漫上一層晦暗。
何嘗不懂這個道理?
可王府後院,哪是那麼容易懷上的?
柳氏占著王爺的寵。
孫氏有庶長子傍。
就連戚氏膝下都有個大姑娘,王爺要看兒,不得要去那。
張嬤嬤連忙趁熱打鐵:“王妃您和王爺都還年輕,日子長著呢,這孩子的事急不得,也總會有的。”
是啊,還年輕,才二十歲,王爺也才二十二歲。
張嬤嬤見神松,又道:“您是明正娶的正妃,家世擺在這兒,王爺心里敬重您。只要您放寬心,好好調養子,往後定會有嫡子傍,到那時,誰也越不過您去。
“罷了。”沈氏閉上眼,聲音里帶著幾分疲憊。
“這事急不來,先盯著府里的人吧,別讓柳氏那邊出什麼岔子,也防著孫氏借著孩子生事,至于其他人,不過是些耍皮子的貨。”
張嬤嬤連忙應下:“老奴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