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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穿過游廊,便是姨娘裴氏住的西院。

院門虛掩著,柳知意推門進去時,裴姨娘正坐在窗前裳,聽見靜,抬起頭來,看清來人,手里的針線掉在地上。

“意兒……”裴姨娘聲音發,眼眶瞬間紅了,起時腳步都有些踉蹌。

柳知意快步上前扶住,鼻尖一酸。

“娘,我回來了。”

倆執手相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知春與知夏識趣地退到門外守著。

“獵場那事……娘聽說了,嚇得好幾夜沒合眼。”

裴姨娘著柳知意的手背:“你無事就好……”

柳知意反握住的手,笑了笑:“娘放心,王爺護著我呢。”

提起蕭瑾淵,裴姨娘又是嘆氣:“你如今雖是側妃,可王府里人多眼雜,凡事都要小心,都怪娘沒本事。”

“娘出卑微,子又,護不住你,讓你在這府里那麼多年的苦。”

垂下眼,淚珠砸在兩人握的手背上。

“娘總想著,要是當初能爭一爭,要是娘能厲害些,你也不用吃這些苦頭了……是娘沒用,委屈我的意兒了。”

柳知意抬手替裴姨娘拭去眼角的淚:“娘說什麼傻話,這怎麼能怪你。”

輕輕拍著裴姨娘的背,像小時候娘哄自己那樣。

“您已經把能給我的都給了,如今兒出息了,能護著您了。往後這柳府,再沒人敢給您臉看,兒會讓您住上最好的院子,穿最面的裳,再不用看任何人的眼。”

知道裴姨娘的心事,又特意提起蕭瑾淵:“王爺待我極好,王府里的人,沒人敢小瞧我。娘只管放寬心,往後的日子,咱們母倆,只會越過越好。”

裴姨娘干眼淚:“娘沒事,你和南風好好的娘就安心了。”

柳知意替裴姨娘理了理鬢邊散的碎發:“說起哥哥,近來可有書信寄回?算算日子,他從軍也有五年了。”

這話剛落,裴姨娘的眼圈瞬間又紅了,半晌才哽咽道:“前兒倒是收到一封,說是在邊關一切安好,讓咱們不必掛心。”

裴姨娘說著,眼淚終是滾落下來。

“你哥哥自小就懂事,知道家里難,十五歲就去投了軍,說是要掙個功名回來,讓我和你能過上好日子。這一走就是五年,連個照面都沒打過,娘……娘真是想他啊。”

柳知意心頭一酸,可也知道說什麼都只是口頭安:“娘,哥哥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歸來的。”

裴姨娘靠在兒懷里,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我不求他掙什麼功名,只求他能平平安安的,回來就好……”

柳知意心頭酸,想著回頭定要尋個機會,和蕭瑾淵說一說,托人打聽哥哥的下落,若能暗中照拂一二,也是好的。

裴姨娘哭了半晌,緒漸漸平復下來,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輕輕拍了拍柳知意的手背。

“意兒,別怪你父親……他這些年,也有他的難。”

柳知意替順氣的手一頓,眼底的溫褪去,只剩下譏誚和不解。

“難?他的難,就是眼睜睜看著我們被王氏磋磨,連一句公道話都不敢說?”

“意兒……”裴姨娘看著兒眼底翻涌的憤恨,心頭一,忙握住的手。

“他心里是有我們的,只是不由己。他一個寒門書生,在岳家面前抬不起頭,稍有不慎……”

不由己?”柳知意回手,站起,往後退了一步,目里滿是失

“娘,您就是太心了。他的不由己,為什麼要我們來買單?為什麼要我穿著打補丁的裳,看著王氏母玉食,耀武揚威?他的難,我不認!”

裴姨娘看著這副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卻又不知該如何勸,只能垂著頭,無聲地掉淚。

柳知意看著裴姨娘垂淚的模樣,心口又疼又氣,聲音帶著抑多年的憤懣。

“娘!您怎麼還替他說話!王氏的手段有多狠,您忘了嗎?自己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兒子,便把所有怨氣都撒在哥哥上!”

“哥哥十五歲那年,本已得了書院的舉薦,眼看著就能謀個前程,卻暗中使人散布謠言,說哥哥品行不端,生生毀了哥哥的機會!”

柳知意的聲音發,眼眶通紅:“就是怕哥哥有朝一日出息了!父親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裝作不知道!”

“哥哥走的時候我還小,可我也記得,那天天還沒亮,他穿著單薄的布,跪在您面前磕了三個頭,說一定會掙出個名堂來,讓我們母不再委屈。”柳知意哽咽著。

“他這一走就是五年,音信寥寥,誰知道他在邊關吃了多苦?這一切,都是拜王氏所賜!父親他但凡能護著我們一點,哥哥何至于背井離鄉,生死未卜!”

裴姨娘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知道……這些事,我怎麼會不知道。”

抬手上自己鬢邊的白發:“當年他還是個窮書生,卻會攢著月錢,給我買一支最便宜的珠花;會在雪夜里,揣著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在我窗下等上半個時辰。”

柳知意茫然:“就因為一支珠花、一個烤紅薯?”

裴姨娘轉過頭,看著柳知意泛紅的眼眶,聲音里帶著一的笑。

“傻孩子,喜歡一個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明知他有萬般不好,可只要想起他的一點好,那些不好,就都能咽下去了。”

柳知意盯著裴姨娘:“喜歡一個人,不是這樣的!不是讓自己低到塵埃里,任憑旁人磋磨,連帶著子都跟著苦的!”

這算什麼喜歡!

這樣的喜歡給誰誰倒霉!

裴姨娘不再言語,只是抬手替柳知意拭去眼角的淚。

“娘這輩子就這樣了,”輕聲說,語氣里沒有怨懟,只有釋然。

“不盼別的,就盼著你哥哥能平安歸來,盼著你在王府里能順順利利,不用再半分委屈。”

柳知意看著母親眼底的與執著,心頭的憤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脹得厲害。

那些話終究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聲低低的應承:“嗯,我知道了。”

院門外傳來知春的聲音:“側妃,王府派人來了,說是王爺遣人送了些補品和綢緞過來。”

柳知意扶著裴姨娘起聲道:“娘,您看,王爺記掛著咱們呢。

“這些綢緞料子極好,回頭讓裁給您做幾裳,也讓府里那些人瞧瞧,咱們母,再也不是從前的景了。”

裴姨娘著院門口抬進來的箱籠,眼角眉梢,皆是舒展的笑意。

柳知意安頓好裴姨娘,轉出了西院,徑直往正廳而去。

王氏瞧見柳知意進來,臉上的刻薄瞬間斂去,換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側妃怎麼又回來了?可是落了什麼東西?”

柳知意沒理會的虛假意,只居高臨下地看著,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來提醒你一句。”

王氏強裝鎮定道:“側妃有什麼吩咐?”

“往後,”柳知意一字一頓,目銳利,“不準再對我娘說一句重話,更不準克扣的吃穿用度。”

上前一步,近王氏,語氣不容置喙。

“我知道你心里憋著氣,也知道你恨我娘,恨我哥哥。但你最好記住,我如今是晉王府的側妃,王爺護短,我柳知意更護短。”

“若是讓我知道,你再敢我娘分毫,”柳知意的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滿是狠戾。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這柳府主母的位置坐不穩,讓你王家跟著面掃地!”

王氏被的氣勢震懾,連聲音都帶上了抖:“你威脅我?”

“威脅?”柳知意嗤笑一聲,“這不是威脅,是告知。”

說罷,便走,知春與知夏隨其後。時間不早了,該回晉王府了,現在那個地方才是自己的戲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