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淵剛踏出書房的宮門,馮貴妃邊的大宮平安就快步迎了上來。
臉上堆著掩不住的關切:“殿下,娘娘在長樂宮等您許久了。
蕭瑾淵眉峰微舒,聲音和些許:“母妃可是有什麼急事?”
“倒也不是急事,娘娘說,東宮這事兒鬧得大,心里記掛著殿下,特意讓奴婢來請您去長樂宮一趟。”
又補了一句:“還燉了您最喝的銀耳羹,就等著您過去用呢。”
蕭瑾淵點頭:“知道了,你先回去復命,本王即刻便到。”
長樂宮,馮貴妃早早就候在門口。
見蕭瑾淵邁步進殿,臉上的擔憂瞬間化開,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可算來了,這幾日為了漕運的事,瞧瞧熬得眼下都青了。”
蕭瑾淵笑了笑,任由拉著:“兒臣無恙,母妃放心。”
馮貴妃拉著他的手進殿,讓他坐在邊,又示意宮人端上銀耳羹:“太子雖沒被廢,可勢力折損大半,這對你而言,是好事,卻也是險事。”
“兒臣明白。”蕭瑾淵端起那碗溫熱的銀耳羹,舀了一勺送口中:“母妃熬的羹,還是這般合口。”
馮貴妃看著他這般模樣,終究是把余下的話咽了回去,只手替他理了理襟:“你心里有數就好。”
“說來,你與沈氏婚也有五年了,怎麼遲遲不見有靜?”
蕭瑾淵舀羹的手一頓,卻只是淡笑:“兒緣分,強求不得。”
“強求不得?”馮貴妃輕輕蹙眉:“沈氏端莊賢淑,家世又好,若是能誕下嫡子,也是喜事,府里那些姬妾,也該多留意些,總歸是要多多開枝散葉的。”
蕭瑾淵將碗擱在案上,手握住馮貴妃的手:“母妃放心,這些事,您就別心了。”
馮貴妃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下來:“母妃也不多啰嗦。澤昀那孩子近來如何?我賞他的那匹小馬駒,可還合心意?”
蕭瑾淵雖然不怎麼在意孩子,但對現在唯一的兒子還是關注的:“澤昀喜歡得,這孩子子也越發活潑。”
“這就好。”馮貴妃松了口氣:“孫氏也是個有福氣的,能給你誕下長子。往後你多照拂些母子,總歸是王府的臉面。”
蕭瑾淵無奈笑了笑:“兒臣知道。”
自家母妃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啰嗦。
馮貴妃見他這般敷衍,有些不滿:“你啊,就是被那柳氏迷了心竅,再怎麼好,庶出,家世單薄,撐不起你日後的路。你便是寵,也要有個度。”
“後院最忌失衡,一碗水端平才能安穩。”
蕭瑾淵覺得有些諷刺。
父皇可不就是盛寵著母妃,將後宮一眾妃嬪拋在腦後,惹得前朝後宮議論紛紛,卻依舊我行我素。
如今母妃勸他一碗水端平,倒真是有趣得很。
這念頭在心底轉了一圈,他卻半點沒敢在面上,只順著馮貴妃的話,溫聲應道。
“兒臣斷不會因後院瑣事,誤了正經事。”
馮貴妃見他這般乖覺,終是放下心來。
又絮絮叨叨囑咐了幾句朝堂上要留心的人和事,才放他離了長樂宮。
三皇子府的書房里,黎溯垂手立在一旁,語氣平靜:“李明遠斬立決,東宮屬盡數革職,私庫充公,太子閉門思過半年……這一下,東宮算是元氣大傷了。”
蕭瑾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我這位二哥,終究是沉不住氣,被皇後推著走,也被蕭瑾淵牽著鼻子走。”
“晉王倒是好手段,步步為營,既拔了太子的羽翼,又討了父皇的歡心,半點沒引火燒。”
“那殿下,接下來我們該如何?”黎溯問。
“如何?”蕭瑾睿坐直了子:“自然是……看戲。”
他起走到窗邊:“蕭瑾煜急躁魯莽,蕭瑾淵鋒芒太,這二人鬥得越兇,才越襯得本皇子……是個安分守己的。”
黎溯贊嘆:“殿下英明。東宮閉門思過,晉王看似風,實則已是眾矢之的。”
他負手而立,笑意漸深:“東宮那邊,派人送些問的薄禮,不必張揚。至于晉王府……盯著便是,無需多做作。”
黎溯躬應下:“是,殿下。”
永寧宮側殿。
蕭瑾軒百無聊賴地趴在窗前的案幾上,手里著一支筆,筆尖蘸著濃墨,卻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宣紙上只孤零零地躺著一個靜字,墨暈開,糊了一團。
他瞥了眼立在門口的宮,這個人是母妃特意派來看著他的,半步不離。
“唉!”一聲悠長的嘆氣,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宮聽見了,只當沒聽見。
“這都關了多久了!”蕭瑾軒把筆一扔,癱在椅子上,扯著嗓子哀嚎:“再關下去,我怕是要個悶葫蘆了!母妃也太狠心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外傳來徐妃溫和的聲音:“還敢抱怨?”
蕭瑾軒連忙從椅子上彈起來,規規矩矩地站好,臉上出討好的笑:“母妃您來了,兒臣……兒臣就是隨口說說。”
徐妃邁殿中,後的嬤嬤端著一盤剛蒸好的桂花糕。
掃了眼案上的爛攤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練字都練不安生,倒不如去抄兩遍《靜心經》。”
“別啊母妃!”蕭瑾軒苦著臉求饒。
“抄經太無聊了,這宮里都快悶出蘑菇了。三哥前日派人送了副新棋來,我說去他府上對弈一局,您又不許。”
“不許就是不許。”徐妃難得嚴厲:“東宮閉門思過,晉王府風頭正盛,你三哥府里更是龍潭虎,半點沾不得,你是想再惹出點禍事來,讓母妃提心吊膽才甘心?”
蕭瑾軒耷拉著腦袋,小聲嘟囔:“二哥和四哥那邊都鬧得天翻地覆,兒臣連半點風聲都聽不全……”
“聽全了又如何?”徐妃拉著他坐在榻上,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他。
“那些事,不是你該摻和的。”
“你四哥手段厲害,你三哥心思深沉,你二哥更是急躁,這三人鬥起來,稍有不慎就是碎骨。母妃只要你平安,別的什麼都不求。”
蕭瑾軒撇撇,心里卻明白母妃的苦心。
他何嘗不知外頭的風浪,只是年心,實在耐不住這日復一日的枯坐。
咬著桂花糕,只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眼角瞥見窗外掠過一只飛鳥,翅膀一展,便沒了天際。
他心里頭,更悶了。
至于眾人眼中風無限的晉王。
回了王府後,直接回了前院補覺,這些天累都要累死了
福滿小心來請示:“王爺,今日是王妃生辰呢。”
福滿心說王妃也是夠倒霉的,快生辰趕上這一出,府里誰惦記著的生辰呢。
蕭瑾淵剛沾到床榻,困意便如水般涌來,聞言只掀了掀眼皮。
“知道了,讓沈氏自己看著辦,府里的規矩該怎麼來就怎麼來,別來煩我。”
這些天他周旋于朝堂與刑部之間,神經時刻繃著,此刻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福滿不敢多言,連忙躬應下:“是,奴才這就去回話。”
他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頭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不由得暗自嘆氣。
王爺這些時日確實累狠了,也難怪這般不耐煩。
只是王妃的生辰,怕是又要冷冷清清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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