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沈氏坐在臨窗的榻上,似乎在等待什麼。
花好進來回話:“王妃,福滿公公那邊來話了。”
“王爺說,府里的規矩該怎麼來就怎麼來,讓您自己看著辦。”
沈氏只著窗外出神。
自嫁晉王府,年年生辰,大抵都是這般景。
頭一年,他尚還念著幾分面,陪用了一頓午膳,席間話不多,卻也算是周全。
第二年,東宮設宴,他被太子邀了去。
第三年,染了風寒,臥病在床,他只遣人送了一匣子補品過來,連面都未曾。
到了如今,連一句敷衍的問候,都了奢侈。
“知道了。”淡淡開口。
花好看著自家王妃蒼白的側臉,心頭一陣發酸。
王妃端莊賢淑,論家世論品貌,哪一樣不是拔尖的?
偏生嫁了晉王,一顆心捧上去,卻連半分暖意都討不著。
“那生辰宴……”花好遲疑著開口:“要不要按著往年的例,擺上兩桌,請府里的幾位主子過來熱鬧熱鬧?”
“王爺既說了按規矩來,那便按著規矩來吧。”
花好眼圈一紅,連忙應聲:“是,奴婢這就去吩咐。”
花好退出去後,殿又恢復了寂靜。
沈氏起走到窗邊,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枯葉。
他的心,從來就不在這里。
漕運一案,東宮勢力大損,他風頭無兩,了滿朝文武矚目的焦點。
可這風背後,是多個不眠不休的日夜,是多步步為營的算計。
是他的正妃,是與他榮辱與共的人,可他從未與提及過半分朝堂之事,更遑論夫妻間的溫存。
葳蕤院,柳知意正歪在榻上,指尖繞著一縷青,聽得底下知春低聲回話,眼底漾開笑意。
“正院要擺生辰宴了?”
知春恭敬回道:“是呢,剛遣了人來知會,說是晚膳時分,請府里各位主子都去正院赴宴。
柳知意輕笑一聲,慢聲細語道:“王妃的生辰,原是該熱鬧些的。”
“挑一支白玉簪子備禮吧。既合了禮數,又不會太過張揚,惹得旁人閑話。”
知春應下:“奴婢這就去辦。”
柳知意又喚住,添了一句:“再備一碟棗泥,我記得王妃素日吃這個。雖說只是府里的小宴,心意到了,總是好的。”
知春腳步一頓,蹙著眉低聲道:“側妃,您待王妃這般上心,又是備簪子又是備點心的,可王妃素來冷淡,怕是未必領這份。”
“再說府里那些人,指不定又要嚼舌,說您是借著生辰宴的由頭,故意討好正院呢。”
柳知意只是手從妝奩里拿起一支孔雀翎步搖,這里從來都不缺這樣的好東西,日落在上面,映得流溢彩。
“畢竟是明正娶的晉王妃,家世擺在那里,便是王爺心里沒,面上的禮數也不能缺。”
“至于王妃領不領……那又何妨?我要的,從來就不是的領。”
知春聽得這話,心頭的疑豁然開朗:“奴婢明白了,這就去備禮。”
柳知意轉回了室,吩咐丫鬟備下裳首飾。
晚膳時分,總要去正院走一趟的。
到了傍晚時分,正院就準備的差不多了。
孫側妃牽著蕭澤昀的手,先一步走到沈氏面前,屈膝福:“妾給王妃請安,恭賀王妃生辰安康。”
蕭澤昀被教得極好,也跟著聲氣地行禮:“澤昀給母妃請安,母妃生辰快樂。”
沈氏手扶起他,指尖到孩溫熱的小手,神和了幾分,從袖中出一個平安扣遞過去:“好孩子,快拿著。”
“謝母妃。”蕭澤昀脆生生應著,接過平安扣就攥在手里。
戚庶妃也帶著大姑娘蕭清瑯過來了。
穿著一橙的褙子,舉止端莊,規規矩矩道:“王妃生辰大喜,妾備了些薄禮,不敬意。”
蕭清瑯是個文靜的小姑娘,跟著母親行禮,聲音細弱:“清瑯給母妃請安。”
沈氏一一了禮,讓丫鬟引著們去廳落座,目掠過人群,落在姍姍來遲的柳知意上。
柳知意今日穿了一鵝黃織金雲薄襖,發髻上簪著一支孔雀翎步搖,走時流蘇輕晃,襯得眉眼靈,明艷人。
後跟著知春知夏,手里各捧著一個錦盒。
走到沈氏面前,只是微微頷首,卻又不失禮數:“姐姐生辰吉樂。”
這畫面落進旁人眼睛里,難免覺得太扎眼。
姜庶妃站在不遠,見狀立刻撇了撇,跟邊的趙庶妃低聲嘀咕:“哼,仗著王爺寵,連請安都這般敷衍,真當自己是王府的主子了?”
趙庶妃氣的半死,沒接話,目里的妒忌卻藏都藏不住。
這些話聲音不大,卻剛好能飄到柳知意耳朵里。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亮,能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丫鬟嬤嬤都聽得一清二楚:“這是誰家的鸚鵡跑出來了?竟只會在背後學舌嚼舌。”
往前踱了兩步,湊近姜庶妃:“我算不算王府的主子,不著你置喙。倒是你,日日端著侍郎家小姐的架子,卻連主子面前最基本的安分守己都學不會,真不知道你家教在哪里。”
姜庶妃氣得口劇烈起伏:“你!不過是個庶出,仗著王爺幾分薄寵,就敢這般目中無人!”
最恨旁人提家世不如正妃。
更恨柳知意一個小小翰林院編修的庶,竟能爬到頭上作威作福。
柳知意聞言,非但沒惱,反倒笑得更明艷了:“庶出怎麼了?”
“王爺寵我,那是我的本事,你有能耐,也去討王爺的歡心啊,在這兒沖我嚷嚷,算什麼英雄好漢?”
趙庶妃本著為同盟出頭的心思,咬著牙,上前一步:“柳側妃這話,未免太過刻薄。大家同為姐妹,今日是王妃生辰,你這般咄咄人,就不怕失了分寸,惹王爺不快?”
柳知意秉承著懟一個也是懟,懟兩個更是讓人心舒暢。
“惹王爺不快?我當是什麼要話。趙庶妃怕是忘了,王爺今兒要是踏足正院,那也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
“真要惹王爺不快,也是你們倆先在這兒尋釁滋事,污了王妃的生辰宴。”
柳知意懶得再看們二人鐵青的臉,只對著後的知春抬了抬下。
知春立刻上前一步,將錦盒遞到沈氏面前:“王妃,我家主子說,知道您素素雅之,特意挑了支白玉簪子,還有一碟您吃的棗泥,聊表心意。”
沈氏看夠了戲,垂眸看著那支瑩白的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小巧的玉蘭花,紋路細膩,顯然是用了心的。
接過錦盒,淡淡道:“費心了。”
“姐姐說的哪里話。”柳知意彎了彎角,眼波流轉:“都是府里的姐妹,這點心意算不得什麼。”
說著,目掃過姜庶妃和趙庶妃:“倒是有些人,上說著規矩,背地里卻嚼舌,也不知這規矩二字,是記在了心里,還是只掛在了上。”
姜庶妃的臉瞬間漲紅了,正要開口反駁,卻被戚庶妃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戚庶妃朝使了個眼,又笑著打圓場:“今日是王妃的好日子,大家都高高興興的才是。柳側妃心細,這簪子瞧著就很合王妃的心意呢。”
趙庶妃見狀,也只是冷哼一聲,扭過了頭,到底再沒敢當眾鬧起來。
周氏李氏謝氏幾個侍妾,本就沒什麼存在,只敢在角落,跟著眾人行禮問安。
沈氏開始招呼眾人:“時辰不早了,諸位妹妹,先進廳用膳吧。”
眾人應聲。
燈火搖曳中,柳知意落在最後,與姜庶妃肩而過時,故意放慢了腳步,沖挑釁一笑。
姜庶妃氣得一口老差點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