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淵是在傍晚被約的竹聲擾醒的。
他側耳聽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坐起。
守在外間的方華聽見靜,輕手輕腳地進來伺候:“王爺醒了?可要更?”
方華是蕭瑾淵封王立府後跟來伺候的,如今在前院也有七年了。
在他跟前也還算得用。
蕭瑾淵了眉心:“外頭是什麼聲音?”
“回王爺,今日是王妃生辰,正院擺了宴,請了府里幾位主子過去,這會兒怕是開席了,所以才有些竹聲。”
生辰?
蕭瑾淵愣了愣,才想起福滿白日里的話和自己的吩咐。
他沒什麼緒,只淡淡道:“知道了。”
漕運一案的繃還在,便是睡了這一覺,也沒徹底緩過來。
換好常服,他踱到外間,剛巧遇上福滿捧著一盞新沏的濃茶進來。
“王爺醒了。”福滿連忙請安,將茶盞遞上前:“這茶能解乏,王爺嘗嘗。”
蕭瑾淵接過茶盞,濃茶的苦漫過舌尖,倒是讓他清醒了幾分。
“正院的宴,都有誰去了?”他隨口問道。
福滿回道:“柳側妃、孫側妃還有幾位姬妾都去了,大公子和大姑娘也過去了,這會兒正院里該是熱鬧的。”
蕭瑾淵沒說話,他倒不是特意記掛著沈氏的生辰。
只是閉著眼歇著的這片刻,腦子里忽然閃過柳知意前些天鬧個不停的晚上,歪著頭跟他說“王爺要是得空,也去正院坐坐唄,好歹給王妃撐撐臉面”
他沉片刻,將茶盞擱在案上:“走,去正院。”
正院里竹聲正盛。
蕭瑾淵沒讓人通傳,徑直走了進去。
廊下的月圓瞧見他,驚得差點打翻手里的茶盤,連忙屈膝行禮:“王爺!”
們都以為王爺今天不會來了呢!
王爺來了可是喜事啊,是王妃的面。
眾人紛紛起行禮。
沈氏也站了起來。
一正紅的錦,襯得很是端莊麗,見了他,規規矩矩地福:“王爺。”
蕭瑾淵掃了一眼滿桌的酒菜,又看了看座中眾人,目落在柳知意上。
柳知意抬眸過去,眼底帶著恰到好的笑意。
蕭瑾淵沒說話,只走到主位上坐下,沈氏連忙吩咐人添了碗筷。
蕭瑾淵隨意擺手:“今日是王妃生辰,都不必拘束,接著樂。”
竹聲又緩緩響起。
孫側妃最先反應過來,忙拉了拉邊蕭澤昀的手:“王爺來得正好,方才澤昀還念叨著,說許久沒同王爺一道用膳了呢。”
蕭澤昀被點名,立刻仰著小臉脆生生道:“父王!澤昀今日乖不乖?娘說生辰宴要守規矩,我都沒跑。”
蕭瑾淵看了眼孩子,笑了笑:“乖。”
姜庶妃本就憋了一肚子氣,一見到蕭瑾淵便忍不住開口:“王爺可算來了!方才我們還說,今日這般好日子,要是缺了王爺,總覺得了些什麼。柳側妃送的那支白玉簪子,倒是極襯王妃的氣質,可見是用了心的。”
趙庶妃也跟著附和,聲音尖細了些:“柳姐姐如今在府里,真是越發面了,連給王妃挑的禮,都這般合宜。不像我們,家世尋常,也只能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聊表心意罷了。”
“這話,倒是奇了。”
蕭瑾淵語氣漫不經心,卻讓周遭的竹聲都似弱了幾分:“柳氏送的簪子合宜,是有心,與面何干?難不在你沒眼里,府里的面,是靠挑禮的本事論的?”
“還有你,趙氏,既知自己家世尋常,便該安分守己,再者,你送的禮值不值錢,本王沒興趣知道。”
“本王的後院,容不下搬弄是非的長舌婦。今日是王妃生辰,誰要是再敢說些不中聽的,就自己去外頭跪著。”
幾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像掌一樣打在二人臉上。
角落里的周、李、謝三位侍妾,更是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被點到名。
孫側妃連忙拉著蕭澤昀打圓場:“王爺說笑了,妹妹們也是好意,只是笨了些。澤昀,快給父王看看你手里的平安扣。”
蕭澤昀立刻舉起手里的平安扣,蕭瑾淵收回目,了兒子的頭。
再沒看姜趙二人一眼。
戚庶妃端著一副溫婉和氣的模樣:“王爺日理萬機,還能過來給王妃賀生辰,王妃定是歡喜的。這滿桌的酒菜,都是按著王妃的喜好備的,王爺也嘗嘗?”
蕭瑾煜也給這個面子,嘗了一口,視線落在戚庶妃側的蕭清瑯上:“清瑯,今日也跟著你母親來湊趣了?”
蕭清瑯子靦腆,被點名後往戚庶妃後躲了躲,才怯生生地探出腦袋,小聲道:“兒給父王請安。”
戚庶妃連忙將拉到前,笑道:“這孩子見了王爺,總是這般害。”
蕭瑾淵看著蕭清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沒多說什麼,只朝戚庶妃擺了擺手:“坐吧,不必拘著孩子。”
戚庶妃松了口氣,拉著蕭清瑯落座,還不忘低聲叮囑一句:“快謝過你父王。”
蕭清瑯細若蚊蚋地回了聲“謝父王”,便又回了戚庶妃後,只敢拿眼角瞥一眼上座的蕭瑾淵。
柳知意看著,笑出聲來:“戚姐姐藏什麼呢?大姑娘生得玉雪可,瞧著就討喜,怎麼不讓人多瞧兩眼?”
戚庶妃臉上帶著恰到好的笑意:“柳妹妹真是太看得起我這兒了,這孩子就是臉皮薄。”
蕭清瑯被柳知意這直白的夸贊鬧得紅了臉,卻也不再像方才那般躲閃。
蕭瑾淵坐在主位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也仔細瞧了眼自己的大兒。
這丫頭眉眼生得秀氣,白似雪,一雙眼睛像極了戚氏,著溫順的靈氣,怯生生的模樣,倒像只驚的小兔子。
“確實生得好,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說著,看了福滿一眼。
福滿心領神會,連忙拿出一支花間蝶玉小釵,遞到戚庶妃面前:“王爺賞的,給大姑娘玩。”
戚庶妃又驚又喜:“謝王爺恩典!”
蕭清瑯攥著那支沉甸甸的金釵,抬頭了眼蕭瑾淵,小聲道:“謝謝父王。”
蕭瑾淵出溫和笑意:“清瑯好好長大,父王以後再給你。”
柳知意想著。
這蕭瑾淵,倒是難得有這般溫和的時候。
不過對著親生孩子,總比對著後院婦人要耐心些。
蕭瑾淵就像有讀心似的,眼睛又準落在柳知意臉上。
“柳氏。”
柳知意正支著下看蕭澤昀拉點心,眨了眨眼:“王爺何事?”
蕭瑾淵朝抬了抬下,指了指鬢邊那支孔雀翎步搖:“今日是王妃生辰,你倒好,穿紅戴綠的,搶了正主的風頭,嗯?”
柳知意半點沒慌,反而大大方方地站起,走到他跟前:“王爺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我這裳,就是討個喜慶,給王妃添彩。戴這支步搖,是因著它是王爺前些日子賞的,我日日戴著,心里才踏實。”
“王妃姐姐天生麗質,端莊大氣,便是我穿得再鮮亮,又哪里搶得過王妃的風頭呢?”
沈氏聞言,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
這番話,是既捧了沈氏,又捧了蕭瑾淵。
柳氏是滴水不啊。
蕭瑾淵被這番話逗得笑出聲:“就你甜,橫豎都是你的理。”
柳知意順勢往他邊湊了湊:“那是自然,我的,除了會說王爺聽的話,還會……”
蕭瑾淵豈會不知的心思,眸深了幾分:“行了,坐吧,別在這里杵著。”
柳知意得了便宜,眉眼彎彎地坐回原位。
姜庶妃氣得臉發青,卻偏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爺明顯是縱容著,自己若是再多,怕是又要挨訓。
蕭澤昀捧著一塊雲片糕跑過來:“父王,娘說甜的人有糖吃,柳娘娘這麼甜,您有沒有賞糖呀?”
蕭瑾淵失笑,了兒子的臉蛋:“有,回頭讓你柳娘娘分你一塊。”
柳知意立刻接話:“那可不行,大公子都吃了三塊點心了,再吃糖,該牙疼了。”
說著,手了蕭澤昀的頭頂,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滿室暖意融融,唯有沈氏,平靜的著眼前這一幕,眼底半分緒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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