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蕭瑾淵瞥了一眼沈氏，見垂著眼，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開口問道：“今日生辰，可有什麼想要的？”
沈氏抬起頭：“妾沒什麼想要的，有王爺和各位妹妹陪著，便夠了。”
這話四平八穩，挑不出半點錯，卻也沒半分真心。
蕭瑾淵笑了笑，沒再追問。
得，算他白問唄。
柳知意心里暗暗吐槽。
這位王妃，真是半輩子都活在規矩里了。
生辰大喜的日子，王爺都主開口問了，便是客氣兩句，也該說句實在話，偏生要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
什麼有大家陪著就夠了？分明是心里憋著委屈，卻偏要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瞥了眼蕭瑾淵，見他臉上沒什麼緒，心里又嘀咕開了。
這蕭瑾淵也是，明知王妃這話是敷衍，竟也不追問半句。
這兩人湊在一塊兒，一個悶葫蘆，一個揣著明白裝糊涂，日子過得怕不是比白開水還寡淡。
算了，橫豎與無關。
柳知意才不做這委屈自己的事，想要什麼，便要大大方方地去爭，去要。
哪像王妃，把什麼都藏在心里，苦的還不是自己。
夜漸深，風帶著幾分涼意，桌上的酒菜已撤去大半，宴席將近尾聲。
沈氏正要開口說些散席的客套話，卻聽見主位上的蕭瑾淵先一步開口。
他指尖抵著角，輕咳了一聲：“時辰不早了，都散了吧。柳氏，本王隨你一起。”
柳知意心聲：……額，你媳婦生辰你跟我回去真的好嗎？
但王妃不開口，說了，也討不到好，干脆閉了。
姜庶妃眼底飛快掠過一不甘，卻只敢低著頭。
趙庶妃更是撇了撇，將臉扭向一旁，卻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孫側妃拉著蕭澤昀起，臉上堆著得的笑：“那妾就先帶澤昀回去了，王爺也早些歇息。”
戚庶妃也跟著起，牽著蕭清瑯福了福，聲應和：“妾告退。”
其余幾位侍妾匆匆行了禮，便跟著退了出去。
轉眼間，偌大的花廳里就只剩下三人。
蕭瑾淵牽著柳知意的手往外走。
“走了，”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回葳蕤院，給你帶了樣東西。”
沈氏著那相攜離去的背影，幾番話到邊又咽下去，終究還是站起：“王爺……”
這一聲喚得極輕，堪堪飄到蕭瑾淵的耳畔。
他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目過廊下朦朧的燈影過來，語氣聽不出緒：“何事？”
沈氏的心跳驟然快了幾分。
想起這些日子晨昏不輟的藥膳。
想起太醫那句“王妃玉漸穩，若得王爺垂顧，指日可盼”。
想起今日生辰，滿院喧囂過後，終究還是只剩一人守著這空的正院。
咬了咬，聲音比方才又低了些：“今日……夜甚好，院中剛沏了新的雨前茶，王爺……可否留下用一盞？”
柳知意被蕭瑾淵牽著手，腳步也停了。
蕭瑾淵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他沒有松開握著柳知意的手：“不必了。本王還有事與柳氏說，改日吧。”
又補了一句，算是全了正妃的面：“夜深重，王妃也早些歇息。”
柳知意心里咯噔一下：“等等！”
蕭瑾淵側眸看，眼底帶著點疑。
柳知意飛快地瞥了眼僵在原地的沈氏，又轉回來看著他：“今日是王妃生辰，你抬腳就走，傳出去，旁人該說你薄，說我……不知分寸了。”
蕭瑾淵指尖在掌心撓了撓：“怎麼，你柳知意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倒怕起旁人的閑言碎語了？”
柳知意面上笑嘻嘻，心里苦了吧唧：“我可不想平白擔個恃寵而驕的名頭，連累你也落個寵妾滅妻的名聲，得不償失，別的日子……也就罷了，好歹今天是王妃生辰呢。”
蕭瑾淵目沉沉地盯著柳知意：“寵妾滅妻？”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譏誚：“旁人的，管得著本王的事？你倒是說說，本王何時需要看旁人的臉行事？”
柳知意知道這男人吃不吃，趕順：“今日是王妃生辰，你抬腳就走，那多不好看。而且我何時怕過旁人的閑言碎語？”
“我只是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讓你煩心。你若真想走，便是把全京城的唾沫星子都潑過來，我也陪著你。”
蕭瑾淵盯著柳知意看了半晌，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點被拿住的嗔怪：“就你心眼多。”
他松開柳知意的手，轉看向立在燈影里的沈氏：“既沏了雨前茶，便嘗嘗吧。”
沈氏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是，妾這就去吩咐人重新溫茶。”
柳知意上前兩步，挽住蕭瑾淵的胳膊：“王爺英明。”
蕭瑾淵斜睨一眼：“合著你倒是會做順水人。”
柳知意松開挽著他的手，福了福，笑得乖巧又識趣：“既如此，那便不打擾王爺和王妃品茶。”
又看向沈氏，語氣里帶著恰到好的客氣：“王妃今日生辰大喜，往後定要多保重子才是。”
沈氏著柳知意，聲音和了許多：“柳妹妹有心了。夜深重，回去的路上小心腳下，讓下人多掌兩盞燈，莫要摔著了。”
柳知意笑著應了聲“謝王妃恤”，又朝蕭瑾淵福了福，才轉踏著廊下的月離去。
福滿將方才那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這位柳側妃，可真是個玲瓏剔的人兒。
尋常子得了王爺這般寵，怕是不得將王爺拴在自己院里，哪會像這般，反倒勸著王爺留下，給王妃留面子。
既堵了旁人的悠悠眾口，又讓王妃心里舒坦，這份通，府里的幾位主子，怕是沒一個能比得上。
雖然平日里作天作地的，但在這種事上，從來都有分寸。
待王妃領著下人重新布好茶盞，福滿連忙上前，手腳麻利地替蕭瑾淵斟茶。
指尖剛到茶盞，就聽蕭瑾淵開口：“方華把金如意項圈送那去。”
“是，奴才這就去吩咐。”
那項圈是王爺特意讓人尋來的，原是打算今晚親自給柳側妃的，不過，兜兜轉轉，東西還是人家的。
福滿退下花廳，方華正候在廊下的燈籠旁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著眼睛迎上來：“福滿哥，王爺可是有新的吩咐？”
“嗯。”福滿著嗓子：“王爺讓你把那只金如意項圈，送到葳蕤院柳側妃那里去。”
方華反應過來，咧笑道：“原是打算王爺親自送去的，怎的又改了主意？”
“多。”福滿瞪了他一眼：“好好辦事。”
方華連忙點頭應下：“放心，這事給我，保管妥妥帖帖的。”
福滿拍了拍他的肩：“這位柳側妃，可不是尋常子，往後咱們可得多留幾分心。”
方華哎了一聲：“多謝福滿哥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