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方華手里拿著的檀木盒里就裝著那只金如意項圈。

這項圈他見過，金纏得細，下頭墜著顆鴿蛋大的東珠，一看就不是凡品。

原想著今夜王爺親自送去，定是要博柳側妃一笑，誰想到頭來竟還是要他跑。

他剛走到葳蕤院的垂花門外，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

“我吃飽了撐的非要留他這一夜了？那也太討人嫌。”

跟著是丫鬟的聲音：“那王爺會不會惱了您？畢竟您今兒個駁了他的意。”

“惱？”柳知意輕笑一聲：“他惱什麼？我這是為他好，也是為我自己好。我柳知意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寵，可不是些虛頭腦的，惹人詬病的名頭。”

方華聽得心頭一跳，忙清了清嗓子，揚聲喊道：“奴才方華，給柳側妃送東西來了。”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知春探出頭來，忙笑著讓開道：“方華哥哥快請進。”

方華忙上前幾步，將檀木盒恭恭敬敬地遞上去：“柳側妃，這是王爺讓奴才送來的金如意項圈。”

柳知意示意知春接過：“替我謝過王爺，就說……我很喜歡。”

方華退了出去：“哎，奴才一定如實回稟王爺。”

柳知意打開檀木盒，拿起金如意項圈，指尖蹭過東珠，對著知春道：“你說他什麼意思？”

知春笑道：“王爺那是疼側妃呢，轉頭就讓方華把這麼貴重的項圈送來了。”

柳知意哼了一聲，將項圈往妝臺上一放：“王妃都開口了，今日若不是我攔著，他抬腳就跟我回了葳蕤院，那我這人也太不知好歹了，說到底，王妃也沒對我做什麼，我也不缺這一兩天的。”

“側妃深明大義，”知春順著的話頭道：“方才奴婢在門外候著，瞧見王妃那模樣，怕是心里激您呢。”

“激？”柳知意搖搖頭：“這後院里的事，哪有什麼真心激。”

又拿起項圈，對著銅鏡比了比：“不過話說回來，這項圈倒是真不錯，金纏得細，東珠也夠亮。”

知春看著眉梢眼角的得意，忍不住笑道：“依奴婢看，王爺心里最惦記的，還是主子您。不然哪會特意備下這份禮。”

柳知意佯嗔道：“就你甜。行了，夜深了，伺候我歇下吧。”

這邊知夏送方華出去，手里著個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他手里，眉眼彎著帶笑：“方華哥哥跑這一趟辛苦，買杯熱茶暖暖子。”

方華著荷包，謝道：“謝知夏姐姐恤。”

“都是分的事。”知夏擺擺手，又往他後了，見沒人跟來，才低聲補了句：“王爺那邊，勞煩哥哥多照拂些我們主子。”

“姐姐放心。”方華揣好荷包，又朝里屋的方向拱了拱手，這才轉離開。

方華腳步輕快地轉回正院，福滿正立在回廊下等著，手里著半塊吃剩的糕點。

見他回來，福滿挑眉睨了他一眼：“差事辦得順當？柳側妃可有說什麼？”

方華連忙點頭，將柳知意的話原封不復述了一遍。

又把揣在懷里的荷包掏出來，沖福滿晃了晃：“知夏姐姐給的賞，說是辛苦我跑一趟。”

福滿瞥了眼那荷包：“瞧瞧，這就是會做人的。尋常主子邊的丫鬟，哪有這般眼力見？往後啊，這葳蕤院的風頭，怕是要更盛了。”

他又低了聲音，往花廳的方向努了努：“方才我進去添茶，瞧見王妃跟王爺提起藥膳的事了，話說得弱弱的，眼圈都紅了。”

“那王爺……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福滿撇撇，將手里的糕點塞進里，嚼得含糊不清：“就說知道了，讓好生歇著，別勞心費神。一句準話都沒給，分明就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他聲音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意味：“咱們做奴才的，只管伺候好主子就行。這後院的彎彎繞繞，看得明白，也得裝糊涂，知道嗎？”

方華連忙點頭應下，目卻不由自主地向葳蕤院的方向。

月朦朧，那里的窗欞上，還著一點暖黃的。

正院花廳里，沈氏聲音里帶著委屈：“王爺，妾只求安穩度日，盼著能為您誕下子嗣。”

“太醫說妾的子已調理妥當，只盼王爺能……能多留幾分心思在妾這里。”

蕭瑾淵聽著這番話，只道：“你的心思，本王知道。”

“子嗣之事，緣分天定，強求不得。你且好生將養子，莫要思慮過重，反倒傷了本。”

這像一盆冷水，澆得沈氏渾發冷。

咬著，卻不敢哭：“妾……妾知道了。”

蕭瑾淵看著這幅模樣，眉峰蹙得更，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卻還是耐著子。

“子嗣之事本就急不得，你既已調理妥當，便安心等著就是。本王這些日子差事忙，等閑不得空，往後若得閑了，自然會來你院里坐坐。”

沈氏心里清楚是敷衍，卻只能強下心頭的酸，面上卻還要出溫順的笑意：“謝王爺恤，妾都聽王爺的。”

蕭瑾淵沒再接話，目落向窗外沉沉的夜，顯然是沒了再談下去的興致。

再怎麼不耐，他今夜到底還是歇在了正院。

月在荷花院的地上洇出一片冷白。

李氏有點幸災樂禍：“側妃，方才前頭來的人說了，王爺今夜竟是歇在了正院。”

李氏是侍妾，侍妾是沒有自個院子的，是跟著孫側妃住的，自然也依附著孫側妃。

孫側妃抬眸瞥了眼窗外：“先前那般急著往葳蕤院去，臨門一腳竟被柳知意勸了，這位柳妹妹，倒是比咱們想的要通。”

“通？”李氏撇撇，手替孫側妃攏了攏披在肩上的披風：“依妾看，這是故作大方。王爺那般疼，偏要把人往外推，不是裝模作樣是什麼？”

“再說王妃，眼盼了這麼些年，不就等著王爺能多看兩眼？今日可算是盼到了。”

“到底是正經王妃呢。”孫側妃眉眼間帶著幾分了然。

“王爺是什麼子？你瞧著吧，明兒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往葳蕤院補去了。”

又笑了一聲，滿是輕松：“王妃求子的事，你也聽說了吧？子調理好了又如何？王爺的心不在上，縱是日日喝著藥膳，也未必能有靜。”

李氏湊近了些：“那柳側妃呢？府也有些時日了，怎麼也不見有靜？難不是……”

“噤聲。”孫側妃打斷的話：“後院的事，多看說。”

李氏喏喏：“是……”

孫側妃半是勸半是提點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趁還有幾分寵，多往王爺跟前湊湊，若是能懷上一兒半，往後在這府里，還能掙個庶妃的名分。”

李氏十分激，俯應道：“妾記下了，多謝姐姐提點。”

李氏離開後，玉茹才上前：“側妃，您這般提點，就怕事不足，還要連累您。”

孫側妃半點不擔心：“連累？一個侍妾，能連累我什麼？”

“便讓去闖吧。了，是的造化，也能替我分一分旁人的風頭。敗了，也不過是自己的事，與我何干？”

玉茹會心一笑：“娘娘思慮周全，是奴婢愚鈍了。”

孫側妃起進了里屋：“且看著吧，總有熱鬧可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