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
愣了三秒鐘,大腦飛速運轉。
侍寢?!
這個詞悉,在各種宮鬥劇里見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落在自己頭上。
不,不對,現在是在宮里,是答應,皇帝翻了的牌子,要侍寢,這是流程,是規矩,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是不想啊!
才穿過來三個時辰,連皇帝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就要去侍寢?
這跟古代版相親有什麼區別?
不,比相親還可怕,相親好歹能聊兩句不合適就走人,侍寢……侍完寢還能走嗎?
走了能去哪?
碧桃見不,以為是張,趕湊過來安:“小主別怕,奴婢已經問過嬤嬤了,侍寢的規矩奴婢都記下了,到時候一步一步來,不慌的。”
沈知意張了張,想說什麼,但話到邊又咽回去了。
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
現在是一顆棋子,被擺在了棋盤上,不想走也得走。
除非愿意明天被拖出去杖斃——不,不愿意。
沈知意很快就想開了。
不就是侍寢嗎?在現代的時候,又不是沒做過。
“行,”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穩,“侍寢就侍寢吧。”
碧桃喜笑開,轉就去張羅沐浴更的事。
青蘿走過來,幫沈知意把散落的頭發攏起來,低聲說了一句:“小主,有句話奴婢不知當不當講。”
“講。”
“今夜侍寢的事,傳話的公公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往長春宮正殿報了。”
青蘿的聲音很輕,像怕被風吹散:“貴嬪娘娘那邊,怕是不太高興。”
沈知意心里一沉。
一個剛進宮的答應,第一天就被皇帝翻了牌子,住的還是貴嬪的地盤。
這不是往人家心窩子上嗎?
貴嬪雖比不上皇後和貴妃的位分,但能獨掌一宮,怕也不是好相與的。
今天選秀太後又放出那樣的狠話,誰生下第一個皇子誰就是太子。
這個新人第一天就侍寢,換誰是貴嬪,心里能舒坦?
但話又說回來,後宮還有新人,又不止一個。
不是,也會有別人。
因此,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碧桃這時候已經端著熱水回來了,還在嘰嘰喳喳:“小主,奴婢給您講講侍寢的規矩吧!首先呢,您得沐浴,然後……”
沈知意聽著說話,腦子里卻在飛速轉著。
是現代人,雖然是個社畜,但好歹也是在職場爬滾打了五年的老油條。
宮鬥和職場鬥爭,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不都是資源有限、狼多、不爭就什麼都沒有嗎?
一個答應,在後宮這個系里,大概相當于一個剛職的實習生,沒有背景,沒有人脈,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這張臉。
在心里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不求榮華富貴,不求飛黃騰達,先活過三集再說。
至于怎麼活……
看了一眼銅鏡里自己的臉,沒有恐懼,沒有張,只有一種很微妙的鎮定。
或許,是因為早就習慣了在高環境里生存。
一個互聯網公司的運營,每天要面對KPI、日報、周報、復盤會、撕需求的產品經理、改方案的甲方爸爸……
這些都比宮鬥好對付嗎?
未必。
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走吧,”對碧桃說,“先去沐浴。”
碧桃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位小主適應得這麼快,剛才還在發呆,這會兒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沐浴更之後,青蘿取出一套嶄新的替換上。
月白的上襦,水綠的羅,外罩一件半明的披帛,腰間系一條銀攢花的绦帶。
沈知意站在銅鏡前端詳自己,不得不承認,這副皮囊確實好看得過分,即便不施黛,也已經足夠讓人移不開眼。
青蘿又替重新梳了頭,將長發挽一個松松的墮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耳畔墜了兩顆米粒大的珍珠。
如此簡簡單單,卻襯得那張臉越發清麗出塵。
碧桃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小主真好看!奴婢在宮里這麼多年,就沒見過比小主更好看的人!”
沈知意笑了笑沒說話。
一切收拾妥當,敬事房的太監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
領頭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見了沈知意,笑瞇瞇地行了個禮:“沈答應,陛下今兒翻了您的牌子,您請隨奴才來。”
沈知意點點頭,面上不分毫,心里卻在打鼓。
就要見到皇帝了。
那個登基十年、沒有子嗣、被朝臣著過繼、被太後催著選秀的男人。
忽然想起穿越前刷到過的一條職場金句:別把老板當人,把他當需求。
皇帝也是需求。
而,就是今晚的解決方案。
沈知意彎了彎角,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
轎輦已經備好了,在月下靜靜等著。
從長春宮到養心殿不算遠,轎輦走得穩當,沈知意坐在上面,夜風把披帛吹得獵獵作響。
宮道兩旁的紅墻在月下顯出深沉的,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燈籠,昏黃的暈連一串,蜿蜒向遠。
沈知意想著剛剛碧桃說的侍寢規矩,其實不繁瑣。
本朝皇帝一般在養心殿召幸嬪妃,嬪妃梳洗打扮後,在專門的房間里等著,皇帝忙完了政務自會過來。
不用裹被子,不用爬床尾,沒有那麼多七八糟的規矩。
想到這里稍微松了口氣。
轎輦在養心殿外的甬道停下。
趙全安親自迎出來,引著往里面走。
養心殿比想的大得多,穿過一重又一重的門廊,腳下的金磚被歲月磨得發亮,兩旁的值守太監垂手而立,目不斜視。
趙全安把帶到偏殿的一間暖閣前,推開門的剎那,一淡淡的龍涎香撲面而來。
“沈答應,您先在此稍候。”趙全安笑瞇瞇地說,“陛下還在批折子,批完了自會過來。”
沈知意點點頭,過門檻走了進去。
暖閣不算大,但布置得極為雅致。
一張紫檀木的架子床掛著鵝黃的帳幔,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靠窗擺著一張小案,案上放著一壺熱茶和幾樣致的點心。
墻角立著一架山水屏風,屏風後面是梳妝臺,銅鏡得锃亮,旁邊還備著溫水、帕子和一應梳洗之。
趙全安退了出去,門在後輕輕合攏。
沈知意一個人站在暖閣里,四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走到窗邊,推開一條往外看了一眼。外頭月如水,院子里種著幾叢翠竹,風一吹,沙沙作響。
關上窗,在床邊坐下,又覺得坐著不安穩,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覺得走來走去像個傻子,最後停在梳妝臺前,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中的人眉眼如畫,眉心那顆朱砂痣在燭下像是會發。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沈知意,”對自己說,“你在職場上見過那麼多大風大浪,連甲方爸爸都能搞定,還搞不定一個男人?”
說完又覺得這話不太對勁,趕呸了一聲。
算了,不想了。
既來之則安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皇帝來了就好好說話,皇帝要睡就……就躺著唄,反正也不會塊。
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在床邊坐定,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口有一淡淡的茉莉香。
捧著茶杯,安靜地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報聲:“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