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知意站在西偏殿的窗前，臉上的表始終淡淡的。

看到這些害人的東西，不是不怕，但怕沒有用。

現在發作更沒有用。

手里沒有證據，就算把東西摔到那些人面前，們也只會推幾個替死鬼出來頂罪，傷不了們分毫，反而會打草驚蛇。

不如等著。

等到合適的時機，等到手里有了足夠的籌碼，等到不再是今天這個誰都能踩一腳的小常在。

到那時候，這些東西，會一樣一樣地還回去。

窗外，日頭漸漸偏西，長春宮的院子被斜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幾只麻雀落在桂樹上，嘰嘰喳喳地了幾聲，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把手放在小腹上，輕輕地、慢慢地覆上去。

那里還很平坦，什麼都不出來。

但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在那里了。

的孩子，也是未來在後宮的依仗。

沈知意轉過，朝里間走去，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碧桃，擺膳吧。了。”

“對了，明天一早把貴嬪賞的兩匹緞子送到針線房，讓們給我趕出兩服出來。”

“是，小主。”

……

晚膳擺上來的時候，沈知意著實愣了一下。

四菜一湯，外加兩道點心。

一道清蒸鱸魚，一道紅燒蹄髈，一道文豆腐，一道清炒時蔬，配著枸杞烏湯和兩碟子桂花糕、棗泥。

膳食用的是描金纏枝蓮紋的瓷裝著，熱氣騰騰地往桌上一擺，香味俱全。

沈知意記得常在的份例是兩菜一湯，今兒這頓明顯超了。

八是托了今天晉封的福，膳房那邊賣個好，也算是變相地討好一下皇帝新近留意的人。

碧桃一邊擺膳一邊往門外看，脖子得老長，活像一只等投喂的鵝。

沈知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鱸魚，魚得口即化。

嚼了兩口，抬眼看向碧桃：“碧桃，你在看什麼？”

碧桃湊過來，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小主，不知道今夜皇上會不會再召您侍寢呢？”

沈知意差點被魚嗆著。

放下筷子，看著碧桃那張寫滿期待的小圓臉，忍不住笑了。

碧桃這丫頭心思單純，一門心思覺得被皇上看上了，就該一鼓作氣、乘勝追擊，最好天天侍寢，夜夜專寵。

沈知意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會。”

碧桃愣住了，臉上的笑凝固了一半：“為什麼？明明小主今日晉為常在，皇上肯定很在意您！”

“碧桃，你要記住，皇上首先是皇上。”

碧桃眨了眨眼，沒太聽懂。

沈知意繼續說道：“此次選秀，是為了什麼？”

碧桃想了想：“為了……綿延子嗣。”

“對。”沈知意點了點頭，“選秀是為了綿延子嗣，不是為了專寵某一個人。”

“皇上若是可著一個人寵，那選秀還有什麼意義？他把新人都晾在一邊，對得起太後和朝臣的期待嗎？”

碧桃張了張，又閉上了。

沈知意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口，接著說：“皇上就算對我有幾分興趣，也要等所有新人都侍寢完了再說。”

“他不是那種會被一時喜好牽著走的人。”

想起昨晚李玄度的樣子。

那個男人即便在最意迷的時候，也沒有失態過。

他的克制和理是刻在骨子里的，像是從小到大被訓練出來的本能。

這樣的人，不會因為一個小常在就打破規矩。

碧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睛里那子熱切勁兒慢慢退了，換上了一層似懂非懂的沉思。

青蘿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

皺著眉看了碧桃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別多了。

碧桃接收到這個信號，乖乖閉上了，退到一旁，不再追問。

青蘿上前一步，將一道菜擺至的眼前，然後語氣溫和地說道：“小主，您嘗嘗這道文思豆腐，可是膳房的一絕呢，輕易嘗不到的。”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碗里的菜。

豆腐被切細如發的，分明，在清澈的高湯里舒展開來，像一朵半明的花。

用勺子舀了一勺送進里，豆腐過舌尖，幾乎不用咀嚼就化開了，高湯的鮮和豆腐的在口腔里融，鮮得舌尖發麻。

一口，沈知意的眼睛就亮了。

真的好吃。

在現代活了二十六年，吃過的米其林餐廳加起來也沒這一口來得驚艷。

膳房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這道菜放在現代，起碼得提前三個月預約！

又舀了一勺，這次吃得更仔細了，豆腐的細、高湯的醇厚、火末的咸香，層次分明又渾然一。

忍不住彎了彎角，心想就沖這道文思豆腐，穿越過來也不算太虧。

不，一道菜還不夠。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筆賬。

常在的份例是兩菜一湯，貴人的份例是四菜一湯，嬪位是六菜一湯，妃位以上是八菜一湯，皇後是十二道。

想吃更好的，就得往上升。

這不，為了能繼續吃上味，又有一個努力生崽往上爬的理由。

沈知意端起枸杞烏湯，喝了一口，湯鮮味，暖意從嚨一路到胃里。

舒服地瞇了瞇眼。

真好呀！

吃飽喝足，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端著一杯消食的茶水慢慢喝著，腦子里開始過今天的種種。

從坤寧宮出來到現在，一直在應付各種場面，這會兒安靜下來，白天那些事才開始在腦子里慢慢發酵。

今天在坤寧宮，劉答應格外針對。

那副臉，沈知意記得清清楚楚。

但最讓注意的，是的那雙手。

選秀那天，有人把推進了花園的荷花池。

醒過來之前的記憶很模糊，只有一個鵝黃的角，和一雙手。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手，十指纖長，涂著淡的蔻丹。

劉答應今天穿的就是鵝黃，指甲上涂的也是。

沈知意的目微微凝住。

劉答應對的惡意那麼大，當著皇後和滿殿嬪妃的面都毫不掩飾，那麼做出推人下水這種事，好像也順理章。

恨一個人恨到想讓死，在後宮里不算稀奇。

但事，會有那麼簡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