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度的目從沈知意上收回來,落在貴妃臉上,淡淡地笑了一下:“朕路過,聽見里頭有靜,就進來看看。”
“今天承乾宮倒是熱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
但貴妃的心里還是虛了一瞬。
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皇帝的新寵坐在殿里被罰抄書,這畫面落在皇帝眼里,確實不太好看。
但貴妃畢竟是貴妃,心虛也只虛了一瞬。
很快調整好表,挽住李玄度的胳膊,語氣里帶著一撒的意味:“皇上可別誤會,臣妾可不是在為難沈常在。”
看了一眼還在埋頭抄寫的沈知意,聲音拔高了幾分,像是故意要說給皇帝聽:“沈妹妹規矩方面差了些,臣妾為貴妃,難道提點一下都不了?”
“而且沈妹妹的字也太差了,臣妾也是為了好,怕日後在別的場合失了禮數,丟了皇上的臉面。”
李玄度看著,忽然笑了。
他出手,輕輕刮了一下貴妃的鼻子,語氣里帶著一無奈和寵溺:“調皮。”
貴妃被他這一下刮得心花怒放,臉上的笑幾乎要溢出來,整個人往他上靠了靠,撒的意味更濃了。
李玄度沒有推開,但他的目越過貴妃的肩膀,又落在了沈知意上。
不多時,他收回目,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淡然,但話里的意思卻讓人琢磨不:“沈常在本來出不高,規矩方面不必苛求。能認字就不錯了,寫得好不好看,有什麼關系?”
貴妃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李玄度已經轉向了沈知意。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淡:“朕和貴妃有話要說,你還杵在這里干什麼?”
沈知意手里的筆終于停了。
抬起頭,對上李玄度的目,那雙眼睛里有疲憊、有委屈、有一不易察覺的茫然,像是一只被大雨淋的小貓,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
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堆還沒抄完的紙,又看了看手里沾滿墨的筆,最後默默地放下筆,站起來,屈膝行了一禮。
“是,嬪妾告退。”
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殿的百合香吞沒。
低下頭,把桌上已經抄好的紙攏了攏,繞過矮桌,低著頭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的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回頭看一眼,但最終還是沒有回頭,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簾子落下,發出一聲輕響。
殿安靜了一瞬。
貴妃看著那扇還在晃的門簾,心里說不上是得意還是別的什麼。
皇帝當著的面把沈知意趕走了,這說明在他心里,貴妃的位置終究比一個小常在重要得多。
貴妃臉上的笑更濃了,親熱地挽住李玄度的胳膊:“皇上來得正好,臣妾剛讓人燉了皇上喝的鴿子湯,不如就在臣妾這里用晚膳吧?”
“好。”李玄度點了點頭。
承乾宮,李玄度坐在貴妃對面,面前擺著一桌子菜。
鴿子湯確實燉得好,湯清亮,香氣撲鼻,但他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勺子。
貴妃殷勤地給他布菜,里說著家常,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斷過。
以為皇帝今天是特意來看的,心好得不得了。
李玄度應付著的話,偶爾點個頭,偶爾嗯一聲,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他的腦子里一直浮現著剛才的畫面,沈知意委屈茫然的眼神,像是刻在他心里一般。
李玄度看著笑靨如花的貴妃,心里有了計較。
趙全安站在角落里,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明鏡似的。
皇帝今天本不是路過承乾宮。
他從養心殿出來,原本是要去書房的,半路上忽然拐了個彎,往承乾宮的方向來了。
趙全安當時還納悶,皇帝已經好幾天沒去承乾宮了,怎麼忽然想起來去那兒?
現在他明白了。
皇帝不是來看貴妃的,是來看沈知意的。
看來那個被貴妃罰抄書的沈常在,在皇帝心里的分量,遠比他以為的要重得多。
這後宮,看來又要掀起波瀾了。
……
沈知意一臉失意地回了長春宮,這一幕被不人看到。
實則心里門兒清,皇帝趕走看起來像斥責,實際上是給解圍。
今天這頓折騰,算是值了。
“碧桃。”
“奴婢在。”
“今天晚上吃什麼?”
碧桃愣了一下,沒想到剛回來就問這個,趕答道:“膳房說今晚燉了鴿子湯,還有清炒時蔬和桂花糕。”
“鴿子湯好。”沈知意點了點頭,“多喝點,補補腦子。”
窗外,日頭漸漸偏西,長春宮的院子里灑滿了一層金的。
沈知意把手放在小腹上,著掌心下那片溫熱。
今天折騰了一天,孩子倒是安安靜靜的,沒有給添任何麻煩。
“崽啊,”在心里默默地說,“你可比你娘爭氣。”
肚子里當然不會有回應,但沈知意覺得,那片溫熱又重了幾分。
笑了笑,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碧桃輕手輕腳地走過來,給披了一件披風,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後面接近半個月的時間,沈知意都沒有侍寢,反而是貴妃時不時被皇帝召見,新人里也就葉貴人傳召次數最多。
眾人都言,沈常在不過得寵三五日,便要失寵了。
論恩寵,還得是貴妃娘娘,長盛不衰。
如此一來,貴妃倒是再沒找麻煩。
不管外頭的流言蜚語,沈知意的日子,反而比之前更安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