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氣越來越熱。

端午這日，天還沒亮，宮里就忙開了。

各宮門前懸上了艾草和菖，好了五毒符。

宮人們提著木桶，來來往往地煮蘭湯，整個皇城都彌漫著草藥的氣息，混著初夏清晨的涼意，倒有幾分好聞。

沈知意一大早就被碧桃從被窩里挖了出來。

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見青蘿已經捧著常在品階的五毒艾虎吉服候在一旁，碧桃手里端著銅盆，水里泡著艾葉，熱氣騰騰的。

“小主，快醒醒，今兒個端午，事兒多著呢。”碧桃的聲音清脆得像炒豆子。

沈知意了眼睛，認命地爬起來。

說起來，這兩個月過得還算安穩。

李玄度沒怎麼傳召，後宮里的眼睛都盯著葉貴人去了，倒是沒人太在意這個常在。

也樂得清閑，每天吃吃喝喝，養養花，散散步，偶爾跟系統聊兩句，日子過得滋滋。

肚子里的孩子快三個月了，還是沒什麼反應。

不吐不暈，胃口好得很，沈知意一度懷疑自己懷了個假孕。

系統說這是因為的質好，再加上系統的保駕護航，孕吐反應被降到了最低。

沈知意覺得這個系統別的不說，用戶驗做得是真不錯。

青蘿替換上五毒艾虎吉服，碧桃給佩戴香囊、系上五彩，又在發間簪了一支艾虎簪。

沈知意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的人眉目如畫，眉心朱砂痣鮮艷滴，配上這一端午的吉服，倒有幾分節日的氣氛。

“小主真好看。”碧桃由衷地贊嘆。

收拾妥當後，沈知意隨著眾人先往坤寧宮集合。

皇後今日穿了一絳紅的吉服，頭戴冠，端莊大氣，站在殿前清點人數，嗓音不高不低，有條不紊。

人到齊後，皇後領著浩浩的一行人前往太後的壽康宮，行端朝賀禮。

太後的壽康宮今天格外熱鬧。

殿香煙繚繞，供桌上擺滿了各粽子、鮮果、五毒餅，空氣中彌漫著糯米和艾草的香氣。

太後高坐榻之上，穿著一件藏青的吉服，頭發梳得一不茍，臉上的妝容致而莊重，看不出真實年紀。

皇後領著眾人行了大禮，然後依次呈獻各自準備的端午貢。

皇後獻的是一對繡工的五毒香囊，用的是上好的蜀錦，針腳細，栩栩如生。

貴妃獻的是一盤用金編的五彩長命縷，手藝湛，一看就費了不功夫。

其他嬪妃也都各自獻上了香囊、彩繩之類的件，都很是致用心。

沈知意排在最後面，獻上了自己前兩日做的一對香囊。

原主不太會紅，更是不會，費了好大功夫繡得歪歪扭扭的，碧桃幫改了好幾遍這才勉強能看。

好在後宮妃嬪多，太後不怎麼在意這些低位嬪妃，本沒細看。

沈知意松了口氣，退回自己的位置。

朝賀禮畢，各宮回宮沐浴蘭湯。

長春宮的蘭湯是貴嬪讓人煮的，用的是艾草、菖、佩蘭等草藥，熱水一沖，滿屋子的清香。

沈知意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上的疲憊消了大半，換了一清爽的裳，整個人神了不。

端午祈福儀式結束後，皇帝頒賜節禮的太監就來了。

按位份分發，沈知意是常在，分到了粽子、宮扇、五毒香囊和五彩長命縷，東西不算多，但樣樣致。

沈知意拿起那把宮扇看了看，扇面上畫的是端午驅瘟的圖案，畫工細，彩鮮艷。隨手扇了兩下，涼風習習，倒是實用。

……

養心殿。

李玄度坐在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折子，他掃了一眼，臉瞬間變得黑沉沉的。

折子是宗正寺遞上來的，洋洋灑灑寫了上千字，引經據典，旁征博引，歸結底就一句話——請陛下從宗室過繼子嗣，以定國本。

過繼。

又是過繼！

這兩個字他已經聽了五年了。

從登基第五年開始，就有人在朝堂上提，起初是試探，後來是議論，再後來就是明目張膽地上折子了。

今年尤其過分，禮部、宗正寺、甚至幾個閑散宗室都摻和了進來，三天兩頭遞折子，像是生怕他忘了自己生不出兒子這件事。

李玄度把折子摔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才三十一歲！

正值壯年！

怎麼就一個個都認定他生不出來了？

他的目暗了暗。

趙全安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一團。

“還有沒有？”李玄度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趙全安小心翼翼地答：“回陛下，今日遞上來的折子都在這里了。”

李玄度掃了一眼案上那摞折子，不用翻開都知道里面寫的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子火氣下去，站起，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去粽席。”

趙全安如蒙大赦，趕應了一聲，跟在後面出了養心殿。

午時，端午粽席在重華宮開宴。

偌大的殿擺了十來張桌子，從里到外，按位份高低排列。

最里面是太後、皇帝、皇後和一眾高位妃嬪的席位，中間是嬪、婕妤、 容華的位子，最外面是貴人、常在、答應的位子。

各式各樣的粽子擺滿了桌子。

有角黍、筒粽、九子粽，餡料有棗泥的、豆沙的、咸蛋黃的、火的，甜咸兼備，南北風味俱全。

除了粽子，還有五毒餅、桑葚、櫻桃、青梅等時令果品，擺了滿滿一桌。

沈知意被安排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周圍坐的都是常在、答應一級的低位嬪妃。

葉貴人正好坐在前面一排的位置，沈知意抬頭，只看到一個安靜的側影，端端正正地坐著，不與人攀談，也不東張西。

劉答應和錢常在坐在沈知意對面那張桌子，隔著幾盤粽子和果品，目時不時地往這邊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