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注意到了,但沒當回事。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累。
今天起得太早了。
天沒亮就爬起來,先是在坤寧宮集合,又去太後那里行禮,再回長春宮沐浴蘭湯,又趕忙來了重宮,忙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這會兒坐下來了,疲憊才後知後覺地涌上來,腰酸背痛,也發,連帶著胃里也不大舒服。
宴席開始,太後舉杯說了幾句吉祥話,眾人齊齊舉杯應和,然後各自落座,開始用膳。
沈知意拿起筷子,剛夾了一塊五毒餅,還沒來得及放進里,對面就傳來一道悉的聲音。
“沈常在。”
沈知意抬頭,劉答應端著一杯酒,從對面桌子走了過來,站在面前,臉上掛著笑,那笑容看起來熱得過了頭。
“今日端午,需飲菖酒,妹妹敬你一杯如何?”劉答應用詞客氣,語氣卻帶著一子不容拒絕的勁。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劉答應手里的那杯酒。
菖酒,澤清亮,帶著一濃郁的藥草味和酒氣,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
那味道沖進鼻腔,沈知意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懷孕快三個月了,雖然系統說的孕吐反應被降到了最低,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平時清淡飲食還好,一聞到濃烈的酒味,胃就開始造反了。
沈知意的臉白了一瞬,抿了抿,下胃里那翻涌的覺。
劉答應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等著接。
周圍的目越來越多,連隔壁桌的錢常在也端著酒杯站了起來,笑盈盈地走過來,語氣溫但步步:“沈妹妹,今日端午,大家同喜同樂,姐姐也敬你一杯。”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沈知意面前,像是商量好的一樣。
沈知意看了看劉答應手里的菖酒,又看了看錢常在手里的雄黃酒,兩杯酒并排擺在面前,酒氣混在一起,沖得太突突直跳。
胃里的翻涌更厲害了。
知道劉答應和錢常在打的什麼算盤。
端午飲菖酒、雄黃酒是習俗,不喝就是不給面子,就是不合群,就是掃大家的興。
要是當眾拒絕,那就是不懂規矩、不識抬舉。
要是喝……懷了孕,本不能喝。
劉答應的笑容更深了。
錢常在則是一副溫溫的樣子,但端著酒杯的手穩穩當當,沒有半點要收回去的意思。
周圍的嬪妃們都看了過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那酒氣又沖進來,的胃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沈知意捂著鼻子,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不適:“劉答應、錢常在,能把酒拿遠一些嗎?不是我不想喝,而是今日實在不適。”
兩杯酒湊在跟前,藥草味和酒氣混在一起,像一無形的針直往太里鉆,胃里翻江倒海,能撐住沒當場干嘔,已經是用盡了全部的自制力。
劉答應和錢常在對視一眼。
沈知意的臉確實不好看,發白,額頭沁著細的汗珠,連眉心那顆朱砂痣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但劉答應心里想的卻是:這不是正好嗎?
沈知意不舒服,當眾拒絕喝酒,那就是不給太後和皇上面子。
這麼好的機會,不踩一腳都對不起自己。
最里面那桌,太後正與皇後說著話,貴妃在一旁湊趣,李玄度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幾碟粽子,但他顯然沒什麼胃口,筷子拿起來又放下。
他的目不經意地掃過殿,落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沈知意被兩個人圍著,面前擺著兩杯酒,臉不太好看。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放下筷子,沉聲開口:“這是怎麼了?”
劉答應立刻轉過,朝著最里面那桌的方向,聲音拔高了幾分,委屈的:“回皇上,今日可是端午節,沈常在當著太後皇上的面,卻連杯菖酒都不喝,豈不是大不敬?”
錢常在跟得很,語氣溫但句句帶刺:“是啊,沈妹妹,再不舒服也要喝一杯才是。端午的規矩,總不能因為你一個人壞了。”
在皇上太後面前,劉答應和錢常在的表演更賣力了。
貴妃本來就不喜歡沈知意,從選秀那天起就看不上這個村長的兒。
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耐煩:“不過一杯酒,喝了就是,矯什麼?”
話落,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作干脆利落。
劉答應和錢常在像是得了尚方寶劍,底氣更足了。
劉答應了腰板,聲音比剛才又高了半度:“貴妃娘娘都喝了,沈常在還在矯什麼?”
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往前邁了一步。
酒杯離沈知意更近了。
菖酒的草藥味和雄黃酒的辛辣味混在一起,濃烈得像一記悶拳砸在臉上。
沈知意的胃猛地一。
來不及捂,嚨里涌上一酸水,整個人不控制地彎下腰,發出一聲抑的干嘔。
“嘔——”
那聲音不大,但在熱鬧的宴席間格外刺耳。
殿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瞬間都看向了沈知意。
有人愣住了,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那個彎著腰、捂著、臉煞白的人上。
後宮眾人未曾生育過,一時間還沒想到那一層。
有人以為是吃壞了肚子,有人以為是裝病躲酒,還有人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出丑。
李玄度也愣了一下。
他剛想開口替沈知意解圍,但話到邊還沒說出來,旁忽然傳來一聲響。
太後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那作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太後保養得宜的臉上,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盯著沈知意的方向,手都有些微微發:“你們兩個,給哀家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