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
海棠的棠。
錢常在突然想起了花園那一樹一樹的海棠花,想起了那個穿著丁香紫站在花雨里的人,想起了皇帝看時眼底那抹的。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一切就已經不一樣了。
慘白著臉,苦笑不已。
太後激的不行!
這個消息等了太久太久!
自從皇帝登基以來,皇後、貴妃等人的肚子就一直沒有靜。
宮里的人納了不知道多,可沒一個人爭氣!
太醫院天天給後妃調理,就連皇帝也吃了不湯藥,可全都沒有用。
外頭宗室盯著,安王一脈虎視眈眈。
為了後嗣之事,愁得夜夜都睡不安穩!
現在好了,皇帝終于有後了!
太後眼眶都忍不住紅了,看著沈知意的目像看著一件稀世珍寶:“好,好,棠貴人,這封號好。”
“哀家看這丫頭,就像海棠花一樣,好看大方又有福氣。”
“開庫房,把上好的補品都給我送到棠貴人宮里!”
沈知意垂下眼,屈膝謝恩:“臣妾謝皇上隆恩,謝太後娘娘恩典。”
李玄度還站在邊,手從肩上移到了手邊,握住了的手。
滿殿的目像刀子一樣飛過來。
貴妃的臉白得像紙,手里的帕子被攥了一團,眼里滿是嫉恨。
皇後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那笑容到了眼底就散了。
淑妃平時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如今卻死死看著沈知意。
佳貴嬪和惠嬪對視一眼,眼里滿是不可思議。
貴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所有的緒。
連一向鎮定地葉貴人也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劉答應和錢常在還跪在地上,膝蓋已經跪麻了,但沒有一個人們起來。
們的臉白一陣紅一陣,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十幾個耳。
太後終于想起了們,冷冷地掃了一眼:“你們兩個,差點害了哀家的孫兒!”
“劉答應和錢常在,回去給哀家閉門思過!”
“看在你們是無意的份上,便足三月,罰俸半年,抄宮規百遍!若有下次,就不會輕饒了!”
劉答應張了張想說什麼,錢常在拉了一把,兩個人連忙謝恩,灰溜溜地磕了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重華宮的粽席還在繼續,但所有人都已經食不知味了。
端午這日,棠貴人三個字,像一陣風,吹遍了皇城的每一個角落。
壽康宮里,閑雜人等都退了出去。
殿門一關,外頭的喧囂便被隔絕在外,只剩滿室沉水香的裊裊余韻。
太後歪在榻上,方才在人前那子威嚴端方卸了大半,眼角泛著淚。
拉著沈知意的手,不讓跪,不讓行禮,就那麼攥著,像是攥著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好孩子,”太後的聲音有些啞,帶著抑了太久終于釋放出來的意,“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沈知意坐在太後側的繡墩上,手被太後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心里涌上一說不清的滋味。
和這位太後不過幾面之緣,談不上什麼,但此刻太後眼中的淚和掌心的溫度,是真實的。
十年的期盼,十年的焦慮,全在這一個三個多月的孕上找到了出口。
太後吸了吸鼻子,很快收拾好緒,拍著沈知意的手背,一句接一句地囑咐起來。
“如今有孕在,一切都要更小心才是。走路慢些,吃食注意些,莫要磕了了,也莫要貪涼。”
“太醫院院正張太醫,從明日起每日都會去長春宮給你診脈。他的醫是太醫院里最好的,哀家信他。”
太後說著,轉頭看了一眼站在後的一個五十來歲的嬤嬤。
那嬤嬤生得富態,面容慈和,穿著一石青的褙子,規規矩矩地站著,眉眼間著一子利落勁兒。
“這是端嬤嬤,跟在哀家邊二十年了,最會做各類營養膳食。哀家把撥給你,讓去長春宮照顧你的飲食起居。你喜歡吃什麼,跟說,什麼都會做。”
端嬤嬤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給沈知意行了個禮:“奴婢見過棠貴人。”
沈知意連忙虛扶了一把:“端嬤嬤快請起,日後有勞您了。”
太後繼續說道:“醫、接生婆、娘,這些現在就要籌備起來,不能等到臨盆了再手忙腳。”
“哀家會讓務府把最得力的人挑出來,你先過目,不滿意再換。”
頓了頓,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玄度,語氣里帶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吩咐:“至于從務府撥過去的宮太監,皇帝你要上心。”
“長春宮西殿的人手肯定不夠,該添的添,該換的換,別讓那些不長眼的湊到棠貴人跟前去。”
李玄度點了點頭,聲音沉穩:“母後放心,兒子省得。”
沈知意坐在那里,一句一句地聽著,都記在了心里。
太後這番話聽著是關懷,但字里行間出來的意思很明確。
這一胎,是整個皇家的頭等大事,容不得半點閃失。
太後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終于覺得差不多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目從沈知意上移開,落在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皇後上。
皇後從進殿起就沒怎麼說過話,始終端著一副得的笑容,站在太後側偏後的位置,不搶話,不,像一尊致的瓷。
“好了,皇帝,你和棠貴人先回吧。”太後的聲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穩,“我留皇後說幾句話。”
李玄度看了皇後一眼,又看了沈知意一眼,拱手行禮:“是,兒臣告退。”
沈知意跟著站起來,向太後和皇後行了一禮,被李玄度虛虛扶了一下胳膊,兩個人相攜退出了壽康宮。
殿門在後緩緩合攏。
太後目送著那兩道影消失在門外,才慢慢收回目,看向皇後。
的臉上依舊掛著慈和的笑容,但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里,多了幾分只有兩個人才懂的東西。
“皇後,”太後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家常事,“後宮十年無所出,如今棠貴人有孕,是宮里的大喜事。”
皇後垂著眼,聲音溫順得無可挑剔:“母後說的是,臣妾也為皇上高興。”
太後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才接著說道:“這一胎,哀家不準出任何差錯。”
短短一句話,沒有一個重字,但那語氣里的分量,得整個殿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皇後的睫了,臉上的笑容紋不。
屈了屈膝,聲音穩穩的:“母後,臣妾明白。”
“臣妾一定看護好棠貴人,絕不讓有任何閃失。”
太後看著,看了幾息,欣地笑了。
出手,拉過皇後的手,拍了拍,語重心長地說了最後一句。
“令儀,當初,你可是先皇親自指定的太子妃。”
“只要你不出錯,你永遠都是皇後。”
皇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隨即松開,臉上依舊是那副端莊得的笑容。
反握住太後的手,聲音輕而堅定:“臣妾謹記母後教誨。”
壽康宮里的檀香靜靜地燒著,一縷青煙筆直地升上去,在看不見的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