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常在沉默了一息。
只是一息,很短。
但劉答應注意到了,的臉在那一瞬間變了。
汪常在在心里罵了一句。
按劉答應的腦子,是絕計想不到這一層的。
肯定是棠貴人發現了端倪,跑來挑撥離間。不知道棠貴人知道了多,但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不能承認,死都不能承認。
想起了選秀那天的形。
花園的荷花池邊,人來人往,所有人都忙著整理自己的裝發髻,沒有人注意到站在沈知意後。
看著沈知意站在池邊探頭看荷花的樣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
這批秀里,沈知意的出最低,父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村長。
可偏偏長了一張讓所有人都黯然失的臉,選秀時往那一站,滿殿的目都被勾走了。
汪常在注意到,太後多看了兩眼,皇後也朝的方向瞟了一眼,甚至連路過的總管太監趙全安都駐足多看了幾息。
一個村長的兒,憑什麼?
汪常在當時就想,這樣的人不能留。
不是因為擋了自己的路,一個常在,本來就沒什麼路可走。
而是因為覺得不公平。
憑什麼費盡心思都夠不到的東西,一個鄉野丫頭輕輕松松就能得到?
而且汪常在還聽說了一件事——沈知意的娘好,生了兄弟姐妹五個,還都養得很好。
這在選秀的時候算不得什麼優勢,但在後宮里,這意味著一件事:好生養。
一個長得好看又好生養的鄉野丫頭,進了後宮,會是什麼後果?
汪常在不敢想,但知道自己不喜歡這個後果。
鬼使神差的,出了手。
那雙手很好看,十指纖長,涂著淡的蔻丹。
輕輕一推,沈知意就像一片落葉一樣,無聲無息地墜了荷花池。
水花濺起來,濺了的角。
汪常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角,不慌不忙地退後兩步,轉離開。
不久後,後傳來驚呼聲、喊聲、撲通撲通的跳水聲,都沒有回頭。
不過一個鄉野出的小丫頭,死了就死了,沒人會深究。
太後頂多說一句“福氣薄罷了”,務府再補一個秀進來,一切照舊。
可沒想到沈知意又活了。
更沒想到,這個活了過來的沈知意,不僅沒有被嚇破膽,反而一步一步地從答應爬到了常在,從常在爬到了貴人,肚子里還揣上了整個皇家盼了十年的龍嗣。
現在,又發現了推下水的真相。
劉答應的眼眶紅了,聲音在發抖,但死死咬著,不讓自己哭出來:“枉我那麼相信你,你竟然讓我當替罪羊?”
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像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認識了好幾年的汪姐姐。
“我們可是手帕,汪姐姐,你有沒有心啊?”
汪常在看著劉答應那張又氣又怕的臉,心里忽然覺得很平靜。
淡淡地看了劉答應一眼,聲音不急不躁,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妹妹在胡說些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把湯放在桌上,拿起勺子攪了攪,作自然。
“我整日在儲秀宮,怎麼會做出那種事。選秀那幾天我連花園都沒去過,你忘了?那幾日我了風寒,在屋里躺了好幾天,這事錢常在最清楚,還來看過我。”
劉答應的表搖了一下。
“你被別人挑撥兩句,就質疑起我來了?”汪常在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那副被冤枉了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演得木三分,“好了,快坐下吃點東西,我們邊吃邊聊。”
拍了拍邊的椅子,語氣恢復了往日的親熱:“這盅湯,可是我托膳房煨了許久,專門給你補子的。你這兩天被足,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瘦了一圈。”
劉答應遲疑了。
看著汪常在的臉,那張臉上帶著悉的溫和關切,和從前一模一樣。
又在心里把沈知意的話過了一遍——鵝黃,蔻丹。
可這兩樣東西,確實不是什麼稀罕件,宮里好多嬪妃都有。
難道真的是沈知意在挑撥離間?
是沈知意故意編出這些話來,讓和汪姐姐反目,好讓在儲秀宮孤立無援?
劉答應猶豫著坐了下來,接過汪常在遞過來的勺子。
“這湯真香。”小聲說了一句,舀了一勺送進里。
湯鮮醇厚,燉得很到位,口潤,帶著一淡淡的藥材香。
一天沒吃東西了,這會兒真是了,一口湯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汪姐姐,真不是你?”劉答應一邊喝湯一邊問,語氣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篤定了,“那你為什麼要我穿黃,給我涂蔻丹?”
汪常在笑了,那笑容自然而真誠:“不是和你說過,黃襯你,你穿著好看。至于這蔻丹,可不止妹妹有,錢常在那里我不是也送了嗎?都是宮里尋常的玩意兒,怎麼還懷疑起你汪姐姐了?”
劉答應夾了一口菜,嚼著嚼著,臉上的表慢慢松了下來。
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懊惱:“也對,都怪那個沈知意,肯定是故意來……”
話說到一半,的筷子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痛,好痛!”
劉答應的臉皺了起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我……肚子好……好痛!”
“汪姐姐,你……是你?!”
“真的,真的是你?”
捂著肚子,整個人從椅子上了下去,蜷在地上,臉從紅潤變蒼白,又從蒼白變青紫。
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汪常在,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汪常在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地上的劉答應,輕聲說道:“傻妹妹,一會兒就不疼了。”
“你不是最討厭那個沈知意嗎?明天,汪姐姐就替你出口惡氣。”
“你的命,就是報復最好的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