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劉答應從掙扎到搐,從搐到痙攣,從痙攣到慢慢沒了靜。
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但汪常在覺得像是過了一整年。
等到劉答應徹底不了,汪常在才緩緩站起來。
蹲下,探了探劉答應的鼻息,沒有呼吸。
又了頸側的脈搏,沒有跳。
汪常在深吸一口氣,開始收拾桌上的殘局。
然後站起來,看著劉答應的尸,想了想。
一個被足的答應,想不開自盡了,宮里每年都有這樣的事。
沒人會深究,沒人會在意。
只要現場布置得足夠像,這件事就會悄無聲息地過去。
汪常在從劉答應的柜里翻出一條白綾,搭在房梁上,打了個死結。
把劉答應的尸拖過來,踩在凳子上,把頭套進白綾里,然後一腳踢翻了凳子。
尸晃了晃,懸在半空中。
汪常在後退兩步,端詳了一下。
角度對了,繩結的位置對了,凳子的距離也對了。
又走過去,在劉答應的手指甲里塞了一點木屑,偽裝上吊掙扎時抓撓房梁留下的痕跡。
最後,在劉答應的領上抹了一點口脂,像是掙扎時蹭上去的。
完。
汪常在站了一會兒,看著劉答應的臉。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表,眼睛半睜著,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沒有說完的話。
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們還是鄰居,一起出去踏青賞花。
劉答應那時候就蠢,非要去摘樹上的桃花,最後不小心從樹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哭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拿了藥膏,蹲在地上給涂,一邊涂一邊罵蠢。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汪常在收回目,拎起食盒,從後窗翻了出去。
沒有回頭,腳步聲消失在夜里,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無聲無息。
……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
送膳的小宮端著食盒,像往常一樣推開劉答應寢宮的門。
“劉答應,該用早膳了——”
聲音戛然而止。
食盒從手里落,粥碗摔在地上,碎了幾瓣,白粥濺了一地。
小宮張著,看著懸在房梁上的那尸,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
“啊!!!死人了!”
“劉答應,劉答應自盡了!”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宮、太監、嬤嬤,一群人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里看,又尖著回去。
儲秀宮的主事嬤嬤沖過來,看到房梁上的白綾和晃的尸,臉白得像紙,手都在抖。
“快去!快去稟報皇後娘娘!快去!”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了儲秀宮,飛遍了整個後宮。
長春宮西殿,沈知意剛起床,正在梳洗。
碧桃端著銅盆進來,臉不太好看,小聲說了一句:“小主,儲秀宮出事了。劉答應自盡了。”
皇後派來傳話的太監剛到長春宮門口,沈知意就已經在換裳了。
碧桃一邊替系腰帶一邊嘟囔:“小主,這事會不會賴在咱們頭上?”
沈知意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沒有回答。
劉答應死了。
昨天剛去過儲秀宮,今天劉答應就死了。
這個時間點卡得太巧了,巧到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事是沖著來的。
的心里有些發冷。
不是害怕的那種冷,是一種很清醒的、像是在大冬天被人潑了一盆涼水的那種冷。
穿越以來,遇到過下毒、遇到過被人當眾兌,但那些都還在“暗算”的范疇里。
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出了人命。
一條活生生的命,說沒就沒了。
劉答應那個人,蠢是真蠢,討厭也是真討厭,但沈知意從來沒想過要死。
昨天去儲秀宮的時候,劉答應還在發脾氣、還在罵人、還在跺著腳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不過一天的功夫,人就沒了。
“走吧。”沈知意站起來。
碧桃和青蘿跟在後面,三個人出了長春宮,沿著宮道往坤寧宮的方向走。
此刻,坤寧宮已經到了不人。
沈知意進殿門的時候,十幾道目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原本面無表的皇後,在看到沈知意的那一刻,目忽然和了幾分。
微微傾,語氣里帶著恰到好的關切:“棠貴人,你來了,快些坐下。”
“如今的你懷龍嗣,可不同以往,站久了累著。”
沈知意屈膝行禮:“謝皇後娘娘恩典。”
在皇後指定的位置上坐下,剛坐穩,殿門口就傳來一陣張揚的腳步聲。
“某人心懷鬼胎,竟也敢來?”
是貴妃的聲音。
眾人紛紛起行禮。
貴妃從殿門口走進來,今日穿了一件品紅的宮裝,滿頭珠翠,妝容致到無可挑剔。的目越過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沈知意上,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都起吧。”貴妃在主位左手邊坐下,連茶都沒端起來,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我倒是想問問棠貴人,為何你去了一趟儲秀宮,這劉答應就自盡亡了?”
殿的空氣驟然了幾分。
沈知意抬頭看了貴妃一眼,目不躲不閃,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嬪妾也是一頭霧水。劉答應為何自盡,嬪妾不知。還請皇後娘娘查明真相,還嬪妾清白。”
把球踢給了皇後。
皇後是後宮之主,查案的事本來就該皇後管,一個貴人沒有資格也沒有義務在這里跟人對質。
但貴妃顯然不打算放過。
佳貴嬪跟在貴妃後面,接話接得天無,語氣痛心疾首:“棠貴人莫不是有了龍嗣,便不把其他妃子放在眼里了?之前劉答應屢屢冒犯,但也不至于為此丟了命吧!”
這話表面上是在替劉答應鳴不平,實際上是在暗示沈知意有機。
劉答應屢次冒犯,端午那天還當眾喝酒,有理由恨劉答應。
皇後皺了皺眉,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威嚴:“好了,事還沒查清楚,急著下什麼定論?”
貴妃和佳貴嬪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皇後轉頭看了素箋一眼,點了點頭。
素箋走上前,行了一禮,不不慢地開口,聲音不大但殿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回皇後娘娘,奴婢奉旨查問過儲秀宮值守的太監和侍衛。昨日午後,有多人看到棠貴人進了劉答應的房間。”
“棠貴人在劉答應房中停留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隨後獨自離開儲秀宮。此後,再無任何人出劉答應的寢宮。直至第二日清晨,送膳的宮才發現劉答應已經自盡亡。”
素箋說完,退回了皇後後。
殿的目又齊刷刷地落在了沈知意上。
皇後轉過頭來看著沈知意,臉上的溫和收了幾分,面帶嚴肅地說道:“棠貴人,素箋說的可是事實?”
沈知意站起來,姿筆直,目坦。
看著皇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嬪妾確實去找過劉答應,這一點嬪妾從未否認。但劉答應為何會死,嬪妾確實一無所知。”
淑妃冷笑了一聲:“你不在長春宮好好安胎,為何要去儲秀宮找劉答應?你和有什麼話好說?”
沈知意皺了皺眉,還不等開口。
惠嬪便立刻得意地說道:“棠貴人,怎麼不說了?是無話可辯了?”
貴妃靠在椅背上,表有些愜意。
慢悠悠地開了口:“看樣子,兇手就是棠貴人。真是好手段啊,不聲不響就要了劉答應的命。”
“若是這樣的人居高位,後宮豈不是人人自危?”
此話一出,殿幾個低位嬪妃的臉都變了。
沈知意站在那里,面如常,但垂在側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這是頭一次直面冷冰冰的宮鬥。
是明晃晃的、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步一步把往絕路上的圍剿。
貴妃、佳貴嬪、惠嬪、淑妃……
們像一張網,從四面八方收攏過來,要把勒死在網里。
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尖亮的唱報。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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