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李玄度坐在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暗衛剛送來的報。
趙全安在一旁伺候著,大氣都不敢出。
他已經在這里站了一個時辰了,都站麻了,但皇帝沒有要歇息的意思,他也不敢催。
報上寫著幾行字:劉答應死于中毒,毒為砒霜。棠貴人離開儲秀宮後,另有他人進劉答應寢宮,此人從後窗出,未走正門,值守太監未察覺。
李玄度把報折起來,放進燭火里燒了。
火焰舐著紙頁,將那些字一行一行地吞噬,最後化一撮灰燼。
“趙全安。”
“老奴在。”
“長春宮那邊,安排妥了?”
趙全安低了聲音:“回陛下,都安排妥了。暗衛已經混進西殿當差,明面上是使太監,實際上寸步不離。端嬤嬤那邊也知會過了,會盯棠貴人口的一切東西。”
李玄度“嗯”了一聲,表未變:
“儲秀宮那邊,繼續查。朕要知道那天夜里到底是誰進了劉答應的房間。”
“是。”
李玄度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帶著盛夏的悶熱和遠不知名的花香。
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飛檐上面,像一只冷冷清清的眼睛。
他想起了沈知意今天在坤寧宮的樣子。
站在殿中央,被十幾道目同時盯著,被貴妃們番質問,的臉很白,但的脊背始終得筆直,沒有彎下去過。
沈知意肚子里還懷著他的孩子。
那是他盼了十年的孩子,是整個皇朝盼了十年的希。
他不會讓出事,不會讓那個孩子出事。
李玄度關上窗戶,轉走回案前,重新拿起了朱筆。
“趙全安。”
“老奴在。”
“悄悄吩咐下去,棠貴人的安胎藥方需經院正親自過目經手,任何人不得擅改,不得出任何差錯。”
“是。”
“再吩咐務府,長春宮西殿的一應供給,不得有毫短缺。”
“是,老奴這就去辦。”
李玄度收回目,繼續批折子。
趙全安從地上爬起來,了額頭的汗,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案後面的皇帝。
燭火把那個男人的側臉照得很清楚,眉眼冷峻,看不出任何表。
但趙全安伺候了他十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麼。
登基十年,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孩子,如今棠貴人被卷進劉答應的案子,他比誰都張。
只是他不能說,不能表現,不能讓人看出來。他是皇帝,他的肋不能被人住,也不能太過偏袒某人,所以他只能把這份張藏起來,藏在那些無人知曉的安排里。
趙全安輕輕帶上了門。
而儲秀宮的汪常在獨自坐在自己的寢宮里,想著最近的事,的手在微微發抖。
事辦了,劉答應死了,棠貴人被足了,貴妃那邊應該滿意了。
但心里總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像一刺,卡在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反復回憶那天晚上的每一個細節。
應該沒有破綻。
應該。
可是想起了沈知意的眼睛。今天在坤寧宮,躲在角落里,看著沈知意站在殿中央被所有人質問。
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慌過,沒有哭,沒有求饒。
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靜靜地、坦坦地否認。
那種安靜讓汪常在覺得害怕。
一個正常人被冤枉殺人犯,不應該歇斯底里地喊冤嗎?
不應該哭著求皇上明察嗎?
不應該指著某個人的鼻子說是干的嗎?
可沈知意什麼都沒有做。
汪常在站起來,走到窗前。
儲秀宮的院子里安安靜靜的,只有月和樹影,什麼都沒有。
但總覺得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
關上了窗,了銷。
……
坤寧宮。
皇後揮退了左右伺候的宮,只留了素箋一人在跟前。
“皇上讓本宮徹查,”皇後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一說不清的意味,“說明他不滿意明面上的那些證據。”
素箋垂手站著,不敢接話。
“棠貴人懷龍種,”皇後說這話的時候,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苦笑,“皇上自是要偏袒幾分的。”
往常,皇帝從不手後宮事務。
出了事,該怎麼查就怎麼查,該罰誰就罰誰,他從不過問。
可這一次不一樣。劉答應死了,棠貴人牽涉其中,還沒來得及被問,皇帝就已經忍不住護起來了。
說是足。
別人或許以為棠貴人要失寵了,可為皇後,看得比旁人更多一些。
這分明是保護起來。
把棠貴人關在長春宮西殿,不許外出,聽起來像是懲罰,實際上是把所有可能傷害的東西都擋在了門外。
誰也不能接近,誰也不能懲罰,誰也不能在面前說三道四。
那些想害的人,連的面都見不著了。
“這樁事可安不到棠貴人頭上了。”皇後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可惜,很淡,淡到幾乎聽不出來。
素箋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娘娘,那咱們……”
“查。”皇後轉過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端莊得的表,“皇上讓查,那就查。”
“你細細去查,劉答應之死,可有別的線索。”
素箋應了一聲,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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