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一。

臨近正午。

功德墳寺，專門供奉皇親國戚，肱骨功臣的皇家寺廟。

一間香客房，氣質潔凈的孩兒伏案抄經。

青瓷香爐中一炷南海沉水香，不疾不徐，盤旋在案前與梁柱之間，靜謐萬分。

忽而，檐角風鈴叮咚一響。

侍衛打扮者閃現，于門口回話：“二公子還未回府，卑職未能轉述縣主所托，請縣主責罰。”

“你不善說謊！”宋惠愔抬眸，目清亮如洗，眼神卻明暗織。

侍衛單膝跪地，斟酌幾息後低聲道：“縣主明鑒，卑職確實未能面見二公子，不過，二公子邊的護衛長來傳話說，二公子希縣主能分清主次，認清自己的份。”

宋惠愔彎冷笑：“還有呢？”

“初一過了，還有初八，不濟還有十五的吉日，沒有必要和宋三姑娘爭這一天，您不要任。”侍衛說到最後，聲音低塵埃。

穿過木窗欞，斜斜地落在檀木書桌上，孩兒就在那片暈的邊緣，靜坐半晌。

“辛苦了，且去歇息片刻，午後再啟程。”宋惠愔代一聲，繼續抄寫《地藏經》。

近侍丫鬟緩步到案前，靜靜磨墨。

主僕二人分工明確，配合得當。

——

禧園，宋惠愔在京郊的私人莊園，管家聞訊匆匆出來迎接。

“縣主萬福。”管家宋伯攜僕從見禮。

宋惠愔扯起。

宋伯迎其進庭，奉上茶點，躬于下首，關切道：“縣主是來散心？怎又不見姑爺作陪？”

從小，縣主被郡主責罰、被將軍著練武，被郡王妃去習字，就往這邊跑，躲著家中長輩懶。

郡王在時，前後過不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快馬加鞭趕來哄他孫，對小縣主一口一個乖囡囡，轉頭對兒婿破口大罵。

後來郡王辭世，小縣主思念祖父，怕祖母見了傷懷，常常跑來禧園，掉眼淚，好在那時還有父母前來安疼惜。

再後來，祖母腳不便，只能初一十五陪來一趟。

而近兩年，只剩縣主孤一人。

宋惠愔溫聲道：“宋伯，我上完墳，抄完經過來的，有點了，人備一席素齋吧。”

“是。”宋伯親去後廚吩咐備膳，縣主明顯不想說，他便不追問。

這姑爺——

半個時辰後，飯廳擺了一桌膳食，雖說是茹素，觀上卻與葷食無異，擺盤講究。

葵花藜麥羊肚菌、沙葛山藥配紅棗、龍爪菇配脆菇，黑松炒飯，糖醋藕排、金耳佛跳墻。

宋惠愔凈手，安靜用。

心中郁悶，胃口倒不差，各個菜用了七七八八。

自然，一半進了心腹丫鬟海棠的五臟廟。

夜幕降臨，主僕二人未回國公府，留宿于此。

宋惠愔洗漱好，披一襲妃紗躺在窗邊貴妃椅上，看暗月繁星閃爍。

“縣主。”海棠叩響房門。

宋惠愔斂神，攏了攏敞開的襟，不疑有他，“進來吧。”

海棠一臉難的看向自家姑娘，囁喏道：“姑爺來了。”

話落，一量欣長的青年，踩著極快、極穩的步伐，向孩兒走來。

一襲月白錦袍裹著男子清瘦的肩骨，行走間竟窺見一褶皺。

腰間玉佩隨著作輕輕晃，卻未發出撞的聲響。

宋惠愔收眼，不再看來人，微微揚著下頜，角沒有弧度，“陳二公子大駕臨，真是稀客啊！”

陳崢淡淡一笑：“承蒙縣主邀約，我豈敢不來？！”

說著將仰躺的孩單手攬懷，輕而易舉取代孩的位置，一上一下，分外親，“愔愔，有什麼事，且說來，相公聽聽。”

宋惠愔：“沒事了，你回去吧。”

陳崢搭在孩腰峰的手掌了幾分，垂眸盯著孩輕的睫，語氣不急：“愔愔，乖，別鬧了，告訴我，又怎麼了？”

“我鬧了？”宋惠愔肘擊下的男人，撐著他鼓脹的起，離遠一些，眸中潤，決絕道：“我真遇事也與你無關！從今日起！”

陳崢見不得孩應激的模樣，臉不善，“今天我有事走不開，初八與十五我都陪你去上香，可好？”

宋惠愔：“不好！”

陳崢角變得僵直，咬浮現一道若若現的棱角，靜默一瞬，沉聲：“今日陳嵐和離歸家，宗族耆老俱在，你私自離府不說，派人胡言語一通，還想夜不歸宿，愔愔，玩鬧得有個度吧。”

“我沒度、沒分寸、沒規矩，又能怎樣？！”宋惠愔潸然淚下，哽咽吼道：“陳嵐和離，我為什麼要放著我祖母祭日不拜，跑去給撐場面？憑什麼？配嗎？”

陳崢背脊僵住，經小姑娘提醒，才記起今天是祖母祭日。

婚兩載，每年四月初一，都往功德墳寺跑，上香抄經，從無缺。

都是他的錯，忙著軍營的差事，又出面解決陳嵐和離事宜，才疏忽小青梅最看重的事。

當即下態度，起靠近，彎腰，指腹輕地拭去孩白凈臉頰上掛著的兩串淚珠。

宋惠愔偏頭躲開，拒絕他的，後退半步，復又揚起小臉，瓣抿，雙手握拳，一副即將拼命的架勢。

陳崢心尖刺痛，他的姑娘，不應該在這些事上流淚。

他希流的每一滴淚都是為幸福。

也只喜歡在他們意迷，極致歡愉下，舒爽的淚。

“寶兒，乖，不哭了，相公帶你回咱們家。”陳崢一手強握住孩手腕，一手托彎，意圖抱起帶離。

宋惠愔不肯，極力掙束縛住的手腕，且功逃離幾丈遠。

“你出去！”背過去，態度頑強不化。

陳崢沒事人一樣，“鞋都不穿，才四月天，衫如此輕薄，要是著涼了，喝藥時你可別跟我哭。”

一邊嘮叨，一邊拿著拖屐蹲前，單手握著玉足，一邊一只給穿好。

就像是給眼前的姑娘穿過千百次，練、自然。

矜貴如他，也無毫違逆之，如同生來就該他的服侍，他的殷勤。

“陳嵐終究是回頭了。”

宋惠愔怔愣須臾，莫名其妙陳述，似是自問自答。

陳崢站起，目比之前和許多，附和道：“不回頭，就該困死在張家那破鐵籠里。”

聞此，宋惠愔譏諷一笑，“真好，不過多久，有人能終眷屬。”

男人上一秒溫和的眼神，倏而結寒冰，瞳孔微微收，太的青筋，在皮下跳了又跳。

“宋惠愔，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