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你這半月為陳嵐舍生忘死,東奔西走的辛苦不白費,就算有些辛苦,也都了你們闔家團圓的喜報。”
宋惠愔雙臂叉抱在前,鼻子里輕輕哼出一聲氣音,短促而輕蔑:“當然,你連帶著將陳嵐腹中之子爭取到只屬你陳家所有,全了你國公府後嗣有人,這才是你和你家人最大的福報啊!”
陳崢雙眼瞪大,瞳孔卻驟然,先于憤怒涌上來的是不可置信。
結上下滾了一回,最終還是從牙里出一句帶著鋒利刀片的責問:“宋惠愔,你何時變得這般尖酸刻薄?”
男人聲音低啞,每個字卻像是砸在石板上的釘子,對著妻子,涼薄、惡毒。
宋惠愔偏過頭去,目落到別,掩去雙眸中的驚濤駭浪。
吐出一句輕飄飄的話:“哦,所以呢?”尾音上揚,卻比平鋪直敘更讓人不堪,“如此尖酸刻薄的我,你當如何?”
夜雨突降,屋外電閃雷鳴。
針鋒相對的二人猝然安靜。
“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麼說。”陳崢認錯,意識到他剛才對孩兒講的話比還刻薄。
這是他放在心尖十幾年的姑娘,不該一時氣憤,出言傷害。
“寶兒,你不想回就不回,我陪你在這兒住下,咱們明日再回。”說罷他不敢看厭惡的眼神,兀自走向門口,打算吩咐管家遣退禧園外候著的護衛。
不想被孩從後大力一搡,推出門框,又聽到利落從落下門栓的“咔嗒”聲,將其拒之門外。
陳崢不設防,踉蹌一下站定方知被姑娘趕出來。他背屋門,眉心擰深深的川字紋。
廊下的燈籠被雨水打得東搖西晃,脆弱的隨時會被風雨擊碎。
不過一場急雨,如此不堪重負,活像對他的信任。
海棠和宋伯一直在門外,對陳崢的狼狽無于衷,躬立于一側。
陳崢路過海棠側時,沉聲,“進去陪。”
海棠點點頭,看著家姑爺隨管家穿過長廊,才輕輕敲門:“縣主,是奴婢。”
長廊盡頭駐足的男子看著海棠進門的瞬間,又迅速關上,隔絕了里面的所有景,一顆心落在里面,讓陳崢覺得口空。
宋惠愔的失落與傷心,陳崢明明白白的到,他一點都不意外,因為他這次沒有縱容的任,承接的惡作劇。
他在軍務與家事間應接不暇時,護衛長跑來說:“縣主傳話,今日辰時不見您,便與您和離。”
他清楚,今日陳嵐回府,打從心底排斥。
小姑娘從小就和陳嵐不睦,不喜出現在的視野,借著和離的名頭威脅,要他同一起與陳嵐隔絕。
又不是小時候扮家家酒,還讓他二選一,真是被他慣壞了。
屋里,海棠伺候宋惠愔睡下,仔細放下床帷,才吹滅燭火。
宋惠愔闔眸假寐,深呼吸了一口氣,不喜歡這樣脆弱不安的自己。
也不打算去掐斷陳崢隨時都有可能復燃的那朵爛桃花。
然則,這份想收回來又如此的難。
翌日,天放亮。
宋惠愔坐在妝臺前,一掃昨日的霾,任丫鬟梳洗打扮。
海棠給梳了墮馬髻,斜斜偏向一側,髻心簪一支赤金銜珠步搖。
上著一件鵝黃對襟衫,料子是輕絨紗,薄如蟬翼卻不,領口繡著纏枝蘭草。
外面罩了件月白的半臂,邊緣鑲著一寸來寬的鵝黃滾邊。
下穿著一條柳綠的八幅湘,幅之間著細細的銀線,走起路來像春水泛波。
腰間束一條豆綠宮绦,系了蝴蝶結。
海棠言又止,縣主自婚來,系最多的是同心結,今日卻改閨閣時的蝴蝶結。
昨夜同姑爺不歡而散,心里有氣,也不霉頭,給縣主手腕套上一只羊脂玉鐲。
妝畢,對著菱花銅鏡端詳一番,宋惠愔滿意的點點頭,一個響指,手指前方,“出發。”
二門外,一輛朱華蓋早已靜候。
宋惠愔拾階而下。
海棠先一步上車,手攙扶。
宋惠愔一手提,一手搭上海棠的腕子,踩著腳踏穩穩地上了車。
待坐定後,海棠放下車簾,簾外便只剩一片朦朧的。
宋伯猶豫再三,還是出聲勸道:“縣主,姑爺還未下職歸來,您再等等?”
陳崢寅時二刻趕回軍營,臨走時代宋伯,他理完軍務就來接他家縣主一起回府。
眼瞧著縣主并無回國公府的打算,不免擔憂。
“宋伯保重,我先走了。”宋惠愔不允。
車緩緩轉,宋伯佝僂著背,看縣主的車駕漸漸遠去,重重哀嘆。
怎麼年相的兩人,日子過這樣?
姑爺頭一次來縣主的莊園,竟是這種況。
約莫兩刻鐘的工夫,馬車在渭水渡頭停下。
宋惠愔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瞧,便見另一輛朱漆馬車已經停在那里。
“愔愔!”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宋惠愔探出頭去,只見顧瑤跳下馬車,朝跑來。
宋惠愔當即下車,兩人見面,大大的熊抱一番。
“宋惠愔,如果你的膽量能換銀子,你大概連顆栗子糖都買不起!”顧瑤雙手掌著好友不施黛,依舊風華絕代的臉龐,恨恨道:“你竟然假借上香的名義逃遁,你沒出息!”
宋惠愔:“頭暈!”
“該!”顧瑤松開魔爪,繼續盤問:“你什麼時候這般膽小如鼠,陳嵐才回來第一天,你就不敢面對?你對自己這麼沒自信?”
不是對自己沒信心,是對國公府沒信心,對陳崢沒信心。
“顧大姑娘,本縣主要是鼠輩,你就是蛇蝎,畢竟蛇鼠一窩!”宋惠愔壞笑著用蔥白指尖在二人之間來回指點。
顧瑤不承,要跟拼命,提著擺追打。
渭水兩岸,綠楊芳草,游人如織。
踏青的仕們三三兩兩,笑語盈盈,香風陣陣。
看著著矜貴的子吵嚷,頻頻駐足,投來打量的目。
顧瑤瞪回去:“看什麼看?!踏你們的春!”
看後的車架,華貴程度非是一般勛爵家所有。
行人不敢再窺探,識趣遠離。
玩鬧一路的兩人并肩而行,後跟著海棠與顧瑤的侍婢素心。
河堤上一片桃花開得正好,顧瑤拉著宋惠愔往那邊去。
桃花灼灼,花瓣隨風飄落,落在上、發間,像是撒了一層胭脂。
“來,我親自給你編個花環。”宋惠愔說著,便手去折桃枝,“我家小小不氣了,可好?”
顧瑤不肯:“某本濁世一俗人,肚里撐不得船!”
宋惠愔討好:“君若俗人,天下盡是泥;君肚里撐不得船,那便容我化作一葉扁舟,漂在君心湖上,不撐船,只載君。”
顧瑤功被惡心到了。